過了大概十分鐘,趙秀芬從那扇木門後面快步走了出來。
她手裡沒拿東西,但臉上的笑容已經說明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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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趙秀芬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低低的,「我跟倉庫那邊說過了,說是內部自用,不走櫃檯帳。二十瓶,已經給你打包好了,待會兒我讓人直接送到招待所去,不用你自己拎。」
文靜姝騰地站了起來:「趙經理,真是太感謝您了!您說多少錢?我現在就給您。」
趙秀芬擺了擺手:「不用急,明天你去供銷社那邊辦事的時候,順便把錢交了就行。我已經跟財務打過招呼了,走內部流程。二十瓶,兩塊錢一瓶,總共四十塊。」
文靜姝二話不說從挎包里掏出錢包,數了四十塊錢遞過去:「趙經理,錢您先拿著。不能讓您替我墊錢,更不好讓您這邊為難。您收好,這是貨款。」
趙秀芬看了看那錢,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過去:「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你跟韓主任、何科長關係那麼好,我跟你客氣反倒顯得見外了。」
文靜姝問:「趙經理,這二十瓶不會影響你們自己的銷售吧?」
「不影響不影響。這批貨是上個月從酒廠調過來的,本來就有富餘,少二十瓶不礙事。再說了,你幫了河市那麼大一個忙,我這點忙算什麼?」
她接過錢,隨手放進兜里,然後又看了一眼文靜姝,語氣誠懇了幾分:「文同志,你今天買的葡萄果酒,還有剛才在樓下櫃檯上看到的粉絲,對不對?
文靜姝愣了一下:「趙經理您怎麼知道我買粉絲了?」
「我下來的時候順便問了一下樓下櫃檯,」趙秀芬笑得坦坦蕩蕩,「說有個長得俊的姑娘一次買了三十斤粉絲,我猜就是你。三十斤粉絲加上二十瓶葡萄果酒,你一個人拎回去多沉?反正我這邊有人能送貨,順便一起送過去,省得你一趟一趟跑。」
趙秀芬擺了擺手:」你住哪兒?招待所對吧?」
」對,河市供銷社招待所。」
文靜姝沒想到還有這待遇:「趙經理,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一會兒有人騎三輪車給你送到招待所。你到前台跟大姐說一聲就行,讓她們幫你收一下。」
文靜姝一聽這話,心裡那股暖意又湧上來一層。
人家不僅幫你解決了限購問題,還主動幫你把貨運到招待所,連粉絲的事都替你考慮到了。
這辦事效率,這體貼程度,要不然人家是百貨公司的經理。
文靜姝心裡暖了一下:「趙經理,那太謝謝您了。」
她從挎包里摸出一把奶酪糖,大概十來塊,遞過去:「趙經理,這是我帶的一點小零食,您收著回家給孩子吃。不算什麼值錢東西,就是一點心意。我今天麻煩您幫忙,也沒別的可謝的,這點糖您別嫌棄。」
趙經理愣了一下,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怎麼能收你的東西!」
「您收著。」文靜姝把奶酪糖塞進她手裡,「您幫我協調果酒,又幫我送粉絲,這糖就是給孩子當零嘴的,您別推了。」
趙經理低頭看了看油紙包,又看了看文靜姝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接過去了:「那......我替孩子謝謝你。你這個人……我是真服了,真實在。你說你一個採購員,怎麼比我們搞服務的還會來事呢?」
她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這姑娘,出手大方,說話誠懇,不擺架子不端譜,難怪韓主任和何科長對她讚不絕口。
這種性格,走到哪兒都有人願意幫她。
「文同志,你這些酒和粉絲,回頭怎麼運迴風市啊?」
文靜姝笑了笑:「我自有辦法,趙經理您放心,肯定不耽誤。」
趙經理看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更篤定了。
人家是風市供銷社的副科長,能一個人跑到河市來談成這麼大一樁海鮮採購,運點特產回去算什麼?
她不知道文靜姝到底是怎麼把這麼多貨運迴風市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能在韓主任和何科長面前說得上話的採購員,背後肯定有普通人想像不到的渠道。
這個念頭一旦在心裡扎了根,趙經理看文靜姝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重——這姑娘,不光有本事,還低調,明明背後有路子,嘴上卻一個字都不多說。
這種人的本事,不是她一個百貨經理能摸透的。
她也不需要摸透。
她只需要知道:這個人,值得交。
「那行,你忙你的,貨我讓人送過去。」趙經理拍了拍文靜姝的肩膀,「以後再來河市,直接來找我,有事不用客氣。」
文靜姝點了點頭:「趙經理,那我先走了。今天謝謝您。」
文靜姝往回騎的時候,嘴角還掛著沒收住的笑意。
二十二瓶葡萄果酒,夠分了。
她並沒有跟趙秀芬多解釋怎麼把這批貨運迴風市。
趙秀芬也沒有問。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種默契。
「都是干供銷社的,誰還沒有幾條運輸路子呢?」
趙秀芬大概就是這麼想的。
文靜姝也沒解釋。
畢竟她有系統倉庫,別說二十二瓶酒和三十斤粉絲,就是二百二十瓶酒和三百斤粉絲,她也能手一揮就收進去,再手一揮就取出來,連個響動都沒有。
但這事她沒法跟人說。
就讓這個「美好誤會」繼續存在下去吧。
……………………
早上,文靜姝騎著車往肉聯廠方向去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太陽照在後背上熱辣辣的。
她騎著車經過肉聯廠大門的時候,門衛大叔一眼就認出了她,笑容直接咧到了耳根:」文同志來了!快進去快進去!王廠長一大早就到了,說你來了直接上去!」
文靜姝把車停在辦公樓門口的自行車棚里,鎖好車,拎著挎包上了二樓。
還沒走到王廠長辦公室門口,她就看見那扇門大敞著,裡面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焦灼,他應該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節奏又快又急。
文靜姝走到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框,聲音輕快:」王廠長,我來了。」
王廠長」嗖」地轉過頭來,那表情活像是乾等了三天終於等到了救兵,眼裡的光亮得跟兩盞探照燈似的。
」文同志!來來來!快進來坐!」
他三步並作兩步迎過來,伸手想拉她胳膊,又覺得不合適,在半空中拐了個彎,變成了」請坐」的手勢:」快坐快坐!我讓趙秘書給你泡了茶,茉莉花的,你上回說好喝!」
文靜姝在他對面坐下,趙秘書很快端了一杯熱茶過來放在她面前,然後識趣地退到門邊站著。
王廠長也趕緊坐回辦公桌後面,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目光亮晶晶地看著她,活像一個等著老師髮捲子的小學生。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又張了張嘴,還是沒出聲。
他搓了一下手,清了清嗓子:」文同志,那個……你這兩天休息得怎麼樣?招待所住得還習慣嗎?」
文靜姝看著他這副想直奔主題又不好意思直奔主題的樣子,差點沒憋住笑。
文靜姝忍住,點了點頭:」挺好的,王廠長。招待所環境不錯,就是蚊子有點多,不過點了蚊香就沒事了。」
」蚊香……」王廠長重複了這兩個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想順著這個話題往物資方面聊,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文同志,趙秘書說你周末聯繫到了綠豆和白糖,是吧?」
這個帶著那麼多工人的肉聯廠廠長,此刻坐在她面前,像個生怕聽到壞消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