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君把自行車往棗樹下一扔,扶著腰上樓,嘴裡嘟囔了一句「你姥姥家的板凳比石頭還硬」,人就消失在樓梯口。
文靜姝在院子裡站了兩秒,確認樓上傳來關門聲,轉身就往外走。
她不放心沈知珩那邊。
二十根腸、二十斤油、二十卷掛麵,擱黑市上不算小數目。
那小子第一次拿這麼多貨,別出什麼岔子。
她從系統倉庫里摸出二十條毛巾、二十塊洗衣皂,塞進一個舊布口袋。
想了想,又掏出五個蘋果,早上秒殺的,蘋果個個拳頭大。
這是給她們兄妹的。
出門,騎車,拐進那條窄巷子。
遠遠就看見沈知珩蹲在門檻上,看見她的那一刻,「噌」地彈起來。
「姐!你可算來了!」
文靜姝被他那架勢嚇了一跳:「怎麼了?貨出問題了?」
「問題?」沈知珩嘴角一咧,「姐,你跟我進來。」
他一把搶過她手裡的布口袋,力氣大得不像他那副竹竿身材,另一隻手拽著她的車把就往院裡拖。
文靜姝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你慢點,摔了算誰的?」
「算我的!」沈知珩頭都沒回。
「一百三,姐你數數。」沈知珩把布包推過來,下巴微微揚著,那點小得意根本藏不住。
「全賣了?」文靜姝挑了下眉,「你昨晚幾點去的?」
「凌晨三點。」沈知珩壓低聲音,「那個點兒黑市上安全,而且來的都是老手,手裡有錢,眼睛毒。」
「全賣了。」沈知珩站在她對面,雙手叉腰,下巴微揚,那表情像剛打完勝仗的將軍,「不到一個小時,搶光了。」
「那你賺了多少?」她問。
「腸賣三塊五一根,七十塊。油賣三塊五一斤,七十塊。掛麵賣一塊一卷,二十塊。總共一百六,去掉本錢一百三,淨賺……」
「三十。」文靜姝接上。
「姐,你這次帶了什麼?」他的目光落在文靜姝帶來的布口袋上。
文靜姝把口袋打開,先掏出毛巾二十條,淺藍、米白、淺粉都有。
又掏出洗衣皂,二十塊,乳白色的,散發著淡淡的椰子油香氣。
「毛巾一塊錢,肥皂也是一塊錢。你賣的時候小心點,安全最重要。」
「聽姐的。」
文靜姝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網兜,裡面裝著五個紅彤彤的蘋果。
「知婉呢?」她問。
「在後面洗衣服呢。」沈知珩接過網兜,朝後院喊了一聲,「知婉!出來!」
門帘一掀,沈知婉跑了出來。
小姑娘看見文靜姝,小跑過來,仰著臉叫了一聲「姐姐好」,聲音脆生生的,比上次有勁兒多了。
臉上也有了一點血色,不像上次那樣蠟黃蠟黃的。
「知婉今天真好看。」文靜姝蹲下來,把網兜遞過去,「給你帶了蘋果,可甜了。」
沈知婉看著那五個又大又紅的蘋果,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她回頭看了哥哥一眼,沈知珩點了點頭,她才伸手接過網兜,兩隻小手捧著,像捧著什麼寶貝。
「謝謝姐姐。」她低下頭聞了聞,眼睛彎成了月牙。
「去玩吧,姐姐跟你哥哥說幾句話。」
沈知婉捧著蘋果跑回了後院,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姐,毛巾和肥皂我今晚就拿去賣,應該能出得快。」
「好,明天我想辦法再給你多拿點。」文靜姝想了想,「對了,你白天在家儘量少出門,在家好好補覺。晚上賣貨精神頭足,別犯迷糊。」
「知道了姐。」沈知珩點頭,又想起什麼,「姐,那個金鐲子……」
「說了不要。」文靜姝打斷他,「你留著,萬一有個急事能救急。你妹才八歲,你一個人帶著她不容易,別把家底都掏空了。」
沈知珩「嗯」了一聲,聲音有點悶。
「那我先收著。等我賺大錢了,再給姐打個新的。」
文靜姝被他逗笑了:「行,我等著。你別打太薄的,我要實心的。」
「姐你放心,到時候給你打一個比我媽那個還大的。」
「姐,如果你不要鐲子,那這次我先把40塊錢給你」
「好吧。」
「姐,我跟你說個事兒。」他忽然抬起頭,表情認真了幾分。
「說。」
「今天凌晨賣貨的時候,有個人問我『小伙子,你這些東西哪兒搞的,能不能長期供貨』。我沒搭理他,但我覺得……咱們這事兒,可能瞞不了多久。」
文靜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想過這個問題。
黑市不是法外之地,你一次兩次賣點東西,沒人管你;但你天天在那兒擺攤,貨還比別人多、比別人好,遲早會被人盯上。
「你怎麼想的?」她問。
沈知珩想了想,壓低聲音說:「姐,我覺得咱們不能天天去。隔三差五去一次,每次帶的東西別太多,賣完了就走,別在那兒磨蹭。還有就是不能固定在同一個地方,得換著來。」
文靜姝看著他,心裡暗暗點頭。
這孩子,比她想的還精明。
「你說得對。」她說,「而且你不能一個人去,太危險了。你有沒有信得過的朋友?能幫你望風、搬東西的那種?」
沈知珩想了想:「有一個,叫趙俊逸,跟我一塊長大的。他爸也是下放的,他媽改嫁了,就剩他一個人。人實誠,嘴嚴,能幹活。」
「你問問他願不願意干,工錢你看著給。」
「行。」沈知珩點了點頭。
「下次我來的時候,你把趙俊逸也叫上,我看看人靠不靠譜。」
「好。」
文靜姝看了一眼手錶,快四點了,該回去了,她媽今天累到了,所以她要早點回去做晚飯。
和沈知珩打了一聲招呼就走了。
文靜姝從沈知珩家出來,騎著自行車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胡同。
前後沒人,她趕緊從系統倉庫里往外掏東西。
一盒每日堅果,五卷雞蛋掛麵,五塊洗衣皂,十個蘋果,一樣一樣往挎包里塞。
挎包被撐得鼓鼓囊囊的,像懷了孕的河豚,拉鏈都拉不上了,只能用手按著。
她又想了想,從倉庫角落裡翻出兩盒龍鬚酥,塞進挎包側兜里。
她媽今天在姥姥家沒吃好,那盤排骨腸大半進了舅舅和林曉軍的肚子,林清君從頭到尾就夾了兩筷子青菜,喝了一碗清湯寡水的野菜湯。
但回來之後,得給她媽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