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眼眸微垂，眼中出現了思忖之色。
他往身後的椅背靠去，一隻手支在扶手上，用手抵唇。
不知為何，他覺得他的腦子從未如此清明過。
夏三朗、費文琳、水青瓏、趙立……
前四者都是他在那段記憶之後才接觸的人，按理說他們不應當擁有那一段記憶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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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其中有人隱藏了真實身份，那麼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已知，前三者都是有明確身份的人。
一位是鯨宮第三護衛隊的統領，一位是逢翠城費家少主，一位是東霧海滄龍族少主。
只有最後一人，是漂泊無依、普普通通的修仙界散修。
趙立，是你嗎？
他接受到的那段記憶是趙立的嗎？
謝雲鶴得出這個結論後，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
他甚至都有點不敢想趙立有可能會是誰……
別看謝雲鶴沉思了很久，其實現實才過去了三四秒而已。
王承君要說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到謝雲鶴的神色莫名凝重了起來。
他不由得頓了頓，有些緊張，然後才接著說了下去。
「謝道友，很抱歉，我當時沒有告訴你這件事情，只是因為我那時觸碰到了光球後，太過驚訝，這才會下意識地忽略了此事，想明白的時候，又已經錯過了告知的契機，我就想著就此沉默下去也不錯……」
謝雲鶴的思緒還處於混亂狀態中，沒仔細聽對方的內容，但也下意識地抬起了頭，笑著說道：
「王道友，不必道歉，如果不是你告知了我，我還不知道……」
謝雲鶴說著說著，眼神逐漸變深，笑容微斂，微微磨了磨牙。
「我還不知道，自己被人騙了這麼久……」
好一名散修，呵呵呵，散修……
蹲在一旁的王如畫瞥了謝雲鶴一眼，莫名覺得對方背後出現了張牙舞爪的黑影。
王如畫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她睜大了眼睛，用袖子捂住了嘴。
不知道為什麼，謝道友現在看起來有點生氣呢。
王承君看著這個樣子的謝雲鶴，原本到了嘴邊的話，都想要咽下去了。
他想了想，為了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還是鼓起勇氣將話給說出來。
「謝道友，我當時拿到的是你的記憶片段，也正是因為我得知了你的一個秘密，我很抱歉……」
王承君是個性格實誠的人，他在短短的幾段話里，就已經給謝雲鶴道了兩歉，就因為得知了謝雲鶴的秘密。
謝雲鶴原本還有些生某位散修的氣，覺得自己被人耍了一通。
因為某人隱藏身份的行為，讓他對很多事情的判斷出現了差錯，那些事情都需要重新復盤一遍。
但是他一抬頭，見到面前王承君如此誠懇愧疚的樣子，也沒工夫生氣和復盤了，還是安撫友人比較要緊。
謝雲鶴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氣已經被王承君放掉了，變得癟癟的了。
他抬眸看了一眼王承君，雙手抱胸，語氣認真地說道：
「王道友，你再這樣道歉我要生氣了。」
「先不說秘境的事其實算是你們的機緣，你完全沒必要告訴我，就說你後面做的事情……」
謝雲鶴其實也不知道王承君看到了什麼，也不知道對方得知了他的什麼秘密，他剛剛滿腦子都在想著趙立身份的事情。
但是他知道這事若不是對方告知他，他完全發現不了還有這件事的存在。
這說明此事發生之後，兩年多過去，都沒對他的生活有過任何影響。
僅這一點，就足以證明王承君的人品。
謝雲鶴將視線落到了面前的王承君身上，複述了一遍對方的話。
「你不是說，你完全沒有將這件事情說出去嗎？」
謝雲鶴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按著扶手站了起來。
他盯著王承君的眼睛，沒有再讓王承君低下頭來看他，神色認真地說道：
「你沒有告訴任何人，你保守了我的秘密，那麼這個秘密就還是秘密。」
謝雲鶴朝著略顯怔愣的王承君微微一笑。
這也確實是謝雲鶴此刻真實的想法。
若是游天驚他們拿到了他的記憶片段，得知了他的秘密，指不定還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他不想要隔天又在千里報上看到有關於自己的報導了……
想到這裡，謝雲鶴被這個聯想給嚇到了，他立刻揮退了腦子裡的聯想。
退退退，全都給他退退退。
王承君怔愣了片刻，然後低下頭，淺淺地笑了一下。
「這果然是謝道友會說出來的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謝雲鶴見到王承君笑了，反而有些愣住了。
他盯著面帶笑意的王承君，不由得感到驚訝。
印象中，這還是他第二次見到王道友笑。
第一次還是他與王承君在游老祖那裡的時候，兩人談論到了王承君的姐姐們，王承君當時笑了。
王承君這人非常的奇怪，謝雲鶴鮮少見到他有笑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是不苟言笑或嚴肅的表情，表現得較為淡漠，仿佛是一個沒什麼情緒的人。
但謝雲鶴又能感覺得出來，他的淡漠不同於江寒師兄的那種情緒淡漠，他也有自己的情緒，內心世界也很豐富，他只是……很克制而已。
謝雲鶴從認識王承君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點，王道友是個很會克制自己的人。
與可以肆意笑鬧的趙立不同，王承君對其他人總是如同隔著一層什麼，忌諱著什麼。
哪怕他當時與謝雲鶴的關係已經極為不錯，但也從來不會肆意表達自己的情緒。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大網將他罩住，讓他不要過分接觸網外面的人。
正如他身上時刻不離身的鎧甲，無聲地隔開了周圍的所有危險和所有人。
這種無形中的隔閡，以及莫名其妙的戒備，就讓他顯得很克制，很有距離感，難以與其他人有溝通話題。
謝雲鶴也曾經聽過王承君對外的名號，什麼王小將軍，什麼冷麵羅剎，什麼殺狼狂魔，什麼野心勃勃的王家子。
但是真正接觸下來，他反倒覺得王承君是一位很老實很沉默的老好人，與外界的傳聞相去甚遠，傳聞里王承君，只有修為和實力是真的。
所以，謝雲鶴在見到王承君釋懷一笑的時候，內心非常驚訝。
說實話，別說是謝雲鶴了，在場的另外三人也很驚訝。
王如畫愣愣地放下了捂著嘴巴的袖子，看向了王承君，像是看到了奇蹟。
王如棋收起了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眼神認真地打量著談話中的兩人。
王如琴原本還在忙裡偷閒批閱家族事務，聽著聽著，也漸漸放下了手裡的毛筆。
一時之間，書房內的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奇怪了起來。
謝雲鶴作為當事人，第一個感受到了三位王家姐姐的視線。
他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總覺得她們的視線里所包含的情緒有點奇怪。
王承君看著謝雲鶴，輕聲說道：
「謝道友，我已經知道了你的秘密，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謝雲鶴聞言，重新看向了面前的王承君，眼中有著幾分好奇。
秘密？王承君能有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