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琴的話似乎是勾起了大長老的某些思緒,他的語氣中帶著一點不滿。
「哼,說起這事,我就覺得生氣,我們王家舉辦紫瑤仙會,他們諸葛家插什麼手,多管閒事……諸葛家那邊怎麼說?是不是有找你說紫瑤樹的事情?」
王如琴神色淡定,不疾不徐地糾正了一下大長老的說法。
「大長老,若是沒有諸葛家的幫忙,我們未必可以在天樞這裡拿下這麼大的別苑,安置如此多的賓客,還能維持我們王家的體面……」
大長老聽到這話後,面色一沉,語氣更加陰沉了起來。
「我看他們諸葛家就是居心叵測,欺我們王家得知消息不靈通,算好了這次紫瑤樹將迎來千年之變,這才欣然答應這事,當真是讓他們占著便宜了……」
二長老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語氣和藹地出聲附和道:
「大哥說的是啊,他們諸葛家就是欺負我們身處大陸北部,玄霜城裡地處嚴寒,不適合舉辦仙會,這才找到我們這裡拿腔作勢……哎,也是我脾氣好,才沒有和他們計較……」
三長老似乎也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冷冷地笑了一聲,也加入了討伐諸葛家的話題。
「他們諸葛家的那些個族老們,過來找我們談舉辦仙會之事的時候,那叫一個趾高氣昂,話里行間全是陰陽怪氣……哼,還以為我們聽不懂呢,他們分明是看不起我們,一群娘們唧唧的傢伙,那些男的居然會選擇靠入贅來提升世家地位……」
大長老聞言,冷哼一聲,接著說道:
「諸葛家的男子,大多心思不端,雄風不正,就喜歡走些歪門邪道,聽聞他們嫡系只有一位女娃?此事當真是倒反天罡,遲早要後繼無人……」
族老們不自覺地又歪了話題,開始蛐蛐起了諸葛家的各種人和事物。
從諸葛家現任的代家主,蛐蛐到諸葛家的男人們,最後蛐蛐到諸葛家的狼子野心。
王如琴:……
這一回就連她都懶得說什麼了,神色淡淡地聽著族老們說話。
若不是族老們將大部分靈晶拿走了,王家何至於要找諸葛家一起舉辦紫瑤仙會?
有的時候,這群族老們臉皮的厚度和顛倒黑白的能力,總是能讓她覺得甘拜下風。
一旁聽著的謝雲鶴:……
謝雲鶴皺眉,謝雲鶴沉思,謝雲鶴回憶情報。
據他所知,諸葛家不是好心幫忙的一方嗎?
不僅借出了古韻十足的諸葛別苑用來當做仙會的舉辦場所,還借出了不少人力物力,這才能讓這一場紫瑤仙會辦得有聲有色,賓至如歸。
說真的,諸葛家這邊不找王家收錢就不錯了。
這一樁樁的事情,怎麼到了王家族老們口中,全都成了居心叵測之舉了?
謝雲鶴默默地拿出了留影石,將這一段重要資料記錄了下來。
他若是把這一枚留影石上交給千里閣,不知道能獲得多少隱令。
謝雲鶴的心思活絡了起來,倒也不覺得王家族老們煩人了。
王家族老們在謝雲鶴眼中,已經成了可以爆隱令的隱令小怪。
當真是搞不懂他們,怎麼隨口說出來的蛐蛐,都如此得充滿爆點。
謝雲鶴已經在心中擬好了幾個標題,就看哪一個會被千里報收錄。
——絕密爆料!王家族老們私底下蛐蛐諸葛家修士雄風不正!
——震驚仙界!王家族老們在族會公然表達對諸葛家的不滿,宣稱他們倒反天罡!
——世家隱秘!北部王家與諸葛家似有仇怨,兩家僅維持表面平和,實則暗流涌動。
謝雲鶴以為自己使用留影石的過程天衣無縫,沒人能夠發現。
他的留影石被他藏在了袖子中,難以被窺見留影石的模樣。
留影石的靈力波動也近乎於無,是千里閣特製的留影石。
實際上,現場還是有聰明人可以發現一點端倪的。
王如棋瞥了一眼謝雲鶴的表情,從他略顯微妙的表情中看出了什麼。
她又看了看謝雲鶴的袖子,眼神中出現了一抹瞭然。
王如棋不緊不慢地收回了視線,決定就當自己什麼都沒有看到。
水鏡中的王家族老們罵罵咧咧,暢所欲言,過足了嘴癮。
最後,還是大長老這邊咳嗽了一聲,族老們安靜了一瞬,這才將話題給轉了回來。
「咳,如琴啊,諸葛家那邊怎麼說?其他三個世家是不是也想要我們王家的紫瑤仙桃?」
不知為何,在大長老的嘴中,五大世家輪流掌管的紫瑤樹,現在已經變成王家的了。
謝雲鶴有些同情地看了王如琴一眼,覺得王如琴這位代家主也挺不容易的。
王如琴對大長老的性格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如何應對和回答。
她看向了水鏡中略顯急躁的族老們,神色平靜地說道:
「回大長老,另外四大世家確有派人與我商討此事……」
大長老雖然能得知這邊發生的事情,但他的人也不能參與到五大世家的商討之中,自然不知道其他世家的態度。
「他們怎麼說?這些紫瑤仙桃如何分?」
王如琴抿了抿唇,神色淡淡地說道:
「我們當時並未仔細商議如何劃分紫瑤仙桃,主要商議如何不讓紫瑤樹的千年之變牽扯到無辜修士,以及深夜之時,化神期尊者們的巡邏路線……」
聽到了這裡,水鏡的那頭傳出了三長老略顯不屑的聲音。
「哼,一群偽君子,他們肯定也想要這次的極品紫瑤仙桃,全都不好意思說罷了……」
王如琴沒有理會三長老的話,大致概括了一下商議的內容,然後才說到紫瑤仙桃的事情。
「至於紫瑤仙桃的劃分,他們反而並無特意提及,規矩應當與往年無異……」
聽完了王如琴的話後,水鏡那頭光影搖晃,族老們似乎都在互相商量著什麼,聲音一時之間變得有點遙遠了起來。
謝雲鶴集中精力聽去,都不能完全捕捉到族老們說話的內容。
不是他的修為不夠,而是那邊的族老們商討的時候,有意離開了一點水鏡。
水鏡本身就沒有收錄到多少聲音,傳遞到這邊的聲音自然會變得模糊遙遠。
謝雲鶴覺得自己來一趟王家書房收穫頗多,宛若老鼠鑽進了大米缸。
不僅搞到了很多王家的一手情報,還收穫了不少珍貴的留影石資料。
他之前只是認為自己來一趟紫瑤仙會,大概率能升級丙級密探。
那麼現在,他完全就是有百分百的可能升級丙級密探。
當然,謝雲鶴若是收集到足夠的晉升隱令,他也會更傾向於去隱秘閣中換取想要的情報。
謝雲鶴還在盤算著自己的收穫,突然發現身旁落下了一道陰影。
一道柔和中帶著歉意的聲音響起。
「不好意思啊,燕道友,讓你看笑話了。」
謝雲鶴聽到這道聲音,下意識地就豎起了寒毛,宛若遇到了天敵的小動物。
他咔咔咔地抬起頭,發現王如棋不知何時,已經挪動到了他的這個角落。
長相柔弱憂愁、手臂上挽著薄紗披帛的女子,朝著他露出了一個柔美的笑容。
王如棋不說話的時候,就像是畫像中的仕女一般,姿容和儀態上無可挑剔。
剛才的王家族老們,雖然會各種埋汰王如畫,卻鮮少能挑得出王如棋的毛病。
尤其是王如棋如果被他們點名批評,她還會憂傷地垂下眼眸,肩膀微微顫抖,就算是尖酸刻薄如族老們,都會有些不忍心罵王如棋,輕拿輕放。
謝雲鶴表情微僵地看著王如棋,悄悄將袖子裡的留影石收好。
對方應當沒有注意到他在做什麼吧?
謝雲鶴看著笑意盈盈的王如棋,有種小報記者被正主抓包的尷尬感。
王如棋原本是不想要過來的,但一來族會實在是讓她厭煩,二來燕道友的表情又實在是有趣。
她沒有忍住心中的惡趣味,就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果然將對方給嚇了一跳。
王如棋看了一眼謝雲鶴,眉眼彎彎,語氣中帶著一抹笑意。
「燕道友,為何如此驚慌,我又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徒。」
王如棋與謝雲鶴說話的聲音很小,她還知道族會正在開著。
只不過那邊的族老們顯然有他們自己要討論的事情,所以暫時沒有管這邊的情況而已。
謝雲鶴意識到自己有點反應過度後,臉上的表情有點尷尬。
他姿態自然地將手從袖子中抽了出來,狀似憨厚地撓了撓頭。
「王道友,你說的話我都聽不懂,我都沒有聽清你們那邊在說什麼……」
王如棋歪了歪頭,疑惑地嗯了一聲。
「可是……我看你剛剛……」
謝雲鶴看著面露疑惑的王如棋,有點汗流浹背。
幸好,這個時候,水鏡那邊的族老們似乎是商討完了。
水鏡中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了起來,不再是雜亂又飄忽的聲音。
「如琴啊,你知道其他四大世家會派出誰去摘桃嗎?」
這一次,是聲音和藹慈祥的二長老率先說話。
謝雲鶴和王如棋之間的對話被打斷了,兩人都朝著水鏡那邊看去。
王如琴聽到了二長老的話後,非常淡定地點了點頭。
「略知一二,諸葛家應當是諸葛拂曉、溫家是那位溫大公子溫令則、崔家是嫡系的崔扶疏,至於褚家……應當是那位嫡系的褚元洲……」
王如琴對於前三位都很確定,但是對於褚家的人選卻不太確定。
因為前三位是元嬰期以上修為的修士,最後一位卻是金丹期修為的修士。
如果單從修為上來看,四人不是在同一水平線上的。
但若是按照往常的規矩,就是要輪到褚元洲去摘桃,哪怕他年紀尚輕。
王如琴是一個謹慎的人,哪怕她對自己的推測有七八分的把握,但不確定的事情也不會說滿。
「褚元洲?哦,就褚家那小子?褚家的嫡系是無人了嗎?竟然選一位毛頭小子當少主……」
三長老略微拉長了的聲音從水鏡中傳了出來,他的話語裡多有不屑。
這位三長老的話獲得了不少族老們的贊同,他們又小小聲地討論了起來。
「哎呀,我後來才聽聞,他們的嫡系原來是一對雙生子,當真是晦氣哦!」
「難怪褚家當時肯派出嫡子與我們商量婚事,該不會是欺負我們知道的消息不多,想要讓我們來承接這一份噩運吧?」
「不好說啊,其他世家的那些老頭子和老婆子,心眼子壞得很,指不定有什麼陰謀呢……」
毫無意外地,王家族老們照樣拉踩了一下五大世家中的褚家。
諸葛家在他們這裡尚且得不到什麼好評,更何況是實力還要差一截的褚家。
坐在一旁的謝雲鶴:……
他很意外在這裡聽到褚元洲師兄的名字。
聽到王家族老們談論褚元洲時,說的那種輕慢又刻薄的話語後。
他不由得皺了皺眉,心中對這群老登們更是不喜了。
褚師兄招你們惹你們了,居然要被你們這麼蛐蛐。
還有,雙生子招你們惹你們了,居然也要被你們給蛐蛐。
謝雲鶴當大黑的時候,曾經也因為各種雙生子的不祥預言而陷入過不妙的境況。
所以,在聽到這些類似的話後,他實在是有點不愉快。
謝雲鶴聽得心頭有股無名之火燃起,也顧不得身旁的王如棋了,又掏出了一枚留影石。
他悄悄用靈力激活了留影石,將王家族老們的話全都給錄了下來。
謝雲鶴決定將這枚錄音的留影石一式兩份。
一份送給褚師兄,讓褚師兄自己定奪。
一份送到千里閣去,換成他的隱令。
王如棋看著氣息微沉、明顯有點氣鼓鼓的謝雲鶴,眼中閃過了一抹異彩。
喲,生氣了?生的什麼氣呢?
是因為雙生子,還是因為褚家的那小子?
王如棋覺得有意思,她想起了承君之前與她說的話,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樣,那這件事情就太有意思了。
王如棋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謝雲鶴,像是在觀察某種神奇物種。
她的眼神中透著一抹奇異,還有好奇以及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