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晝這番有理有據的話,引起了眾人的共鳴。
妙音宗的仙子們像是突破了什麼恐懼情緒,熱心占了上風,紛紛嘰嘰喳喳地開口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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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前輩,姬聖子說的有道理,你從樓下上來,想必也是沒發現什麼,說不定之前是看錯了。」
「對啊,扶搖閣里住了這麼多各宗的天驕之子,這麼多的元嬰期修士,尋常小賊哪裡敢進來?」
「就是就是,別說小賊了,我看那些侍從侍女,平日裡有些也不太敢過來呢,我想讓人送東西過來都找不到人,著實愁人……」
「江前輩,你啊,就是太過多慮了,有些疑神疑鬼,要不今晚休息一下,別再巡邏了?」
顯然,姬明晝的話開了一個好頭,讓現場的氣氛都重新變得熱鬧了起來。
就連雪弦也重新開口,聲線縹緲又仙氣,話里充滿了哲理的意味。
「猜疑,是心湖中心投下的石子,水波一圈圈盪開,你扔了一個又一個石子,誤以為湖中的倒影是敵人,最後才驚覺湖中什麼也沒有……」
謝雲鶴聽得在床榻上直點頭。
沒錯沒錯,是這樣的,完全就是江師兄想多了。
他雖然不喜歡雪弦說話那文藝調調,但是雪弦幫他勸江師兄,那就還是好兄弟。
在眾人吵吵鬧鬧的聲音中,江寒沉穩的聲音穿過了眾人的討論聲,傳了出來。
「多謝諸位關心,巡邏之事我自有主張,夜色已深,諸位先回去歇息吧。」
謝雲鶴很難得能聽到江寒說這麼長的句子,看來眾人關心的話語對江寒來說,也是很受用的。
眾人聽到這話後,又紛紛感謝了一下江寒,然後就各自散去了。
看得出來,江寒在扶搖閣眾人的心目中,還是頗有威望的。
雖然眾人為了看熱鬧跑了上來,但是江寒一句話就把眾人趕了回去。
原本還有些對付的姬明晝和雪弦,也適時地不再辯論,順著江寒給的台階回屋歇息去了。
眾人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和討論聲逐漸遠去。
沒過一會兒,原本還算熱鬧的六樓重新變得冷清了起來。
謝雲鶴可以看到,門上的人形倒影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條長長的背著劍的黑影。
他看了看門外的人影,想要知道江寒什麼時候會離開,結果正巧看到了人影忽然轉過來,似乎是面朝著門口。
江師兄正在觀察他這間客房!
謝雲鶴被嚇了一跳,但是卻穩住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和動靜。
他屏息凝神地看了一會兒,門外的斜長人影最終是離開了。
門外溫暖的橙色燈籠光,重新出現在了鏤空木門上方,鏤空的格子紋路映照在了室內的地面上。
謝雲鶴安靜等待了一刻鐘,發現江寒是真的離開了,這才再次鬆了一口氣。
雖然待在屋子裡不能開燈,但是莫名就有了一個棲身之所,這倒也是一件好事。
哦對了,說到這間客房,就不得不說到仙會請帖這事了。
謝雲鶴從懷裡拿出了那枚用來開門的仙會請帖,仔細看了一下。
他當時在情急之下,從懷裡能用的兩枚請帖中隨便拿了一枚。
現在看來,他拿的應當是王承君給他的那一枚仙會請帖,也算是誤打誤撞地選對了。
謝雲鶴之前就考慮過一個問題,王家人給的仙會請帖到底可不可以打開所有的客房?
根據謝雲鶴之前得知的情報,外界流傳出去的仙會請帖,都是固定住處的,無法選擇。
但王家畢竟是紫瑤仙會的主辦方,他們親自給的請帖說不定會不一樣?
剛巧,他身上有兩枚王家人給的仙會請帖,都可以用來試一試。
退一萬步說,仙會請帖並不可以打開所有的客房,那王承君給他的請帖所指向的客房位置,大概率是和天劍宗眾人在一起的,有概率可以打開扶搖閣的客房。
謝雲鶴也是被逼急了,這才想出了這麼一個辦法。
幸好,不用等他嘗試第二枚仙會請帖,第一枚仙會請帖就讓他進入了客房內。
也正是因為進入了客房,他才得以逃過江師兄的追捕,並且還獲得了一個棲身之所。
這其實是一個風險行為,若是兩枚仙會請帖都不成功,謝雲鶴就打算從另一個樓梯下去,然後再硬闖出去。
至於後續會不會引發什麼事情,那就不是他可以預測的了。
謝雲鶴在心中回想了一下今夜的經歷,覺得自己實在是有點倒霉。
難道說,溫道友給的祝福有什麼副作用嗎?
做人怎麼可以倒霉到這種程度?
又是路遇林中的雪弦,又是路遇雲隱尊者,最後還被迫在扶搖閣內來了一場躲貓貓和追逐戰……
但無論如何,這混亂的一夜也終於算是要熬過去了。
事到如今,他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至於明日如何離開這裡?
哎,明日的事情明日再想。
謝雲鶴一邊想著,一邊緩緩側身躺下,將自己埋入了柔軟的被子中。
雖然他其實不需要休息,但是他的精神上著實有點疲憊。
一天之內過得如此精彩和跌宕起伏,就算是元嬰期修士都遭不住啊。
聽著耳邊時不時傳來的古箏聲,還有門外偶爾路過的沉穩腳步聲。
不知不覺間,謝雲鶴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扶搖閣的燈籠搖晃了一晚上,柔和的橙色燈籠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這才逐一熄滅。
……
隨著天邊的太陽升起,昏暗的諸葛別苑重新變得明亮了起來。
別苑的林子裡傳來了小鳥清脆的叫聲,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謝雲鶴還在客房內安然休息,他不知道的是,扶搖閣昨夜發生的事情已經傳了出去。
哪怕扶搖閣內的眾人沒有當一回事,但扶搖閣昨夜的熱鬧依舊會有人注意到。
或許是直接找扶搖閣的眾人打聽,又或許是詢問附近樓閣的賓客。
一夕之間,扶搖閣昨夜的消息宛若長了腳一般,飛快地傳到了王家人的耳中。
諸葛別苑內院的某處樓閣內。
「昨夜,扶搖閣內疑似被賊人闖入?」
王如畫翹著腳,坐在椅子上看著傳音玉佩。
她將傳音玉佩上的訊息念了出來,然後講給了書案後方伏案的女子聽。
「據扶搖閣賓客所言,昨夜有不知名人士闖入扶搖閣,在樓閣中行走之時,剛巧被位於四樓的天劍宗桑清撞見,暴露了行蹤……誒,桑清這名字聽著耳熟,是不是幽月尊者的二徒弟?」
「嗯。」
「哦哦,果然是她,我還沒和她打過交道呢,有空去交個朋友。」
「嗯。」
「我接著念啊,我還沒說完……不知名人士暴露行蹤後,引來了她的師兄天劍宗江寒,江寒在扶搖閣內反覆搜查此人,最後卻一無所獲?咦,這好奇怪呀,怎麼會找不到呢?」
「嗯。」
「扶搖閣內賓客事後回憶,認為桑清誤將賓客的身影當成小賊,江寒又過於警惕,才會有這場驚動了扶搖閣上下的鬧劇……兩邊人的說辭不一樣,有人覺得桑清等人是搞錯了,誤會一場,但事後又沒有賓客承認自己當晚曾經路過四樓……」
「嗯。」
「巧合的是,在該場鬧劇發生之前,焚天宗的姬明晝和妙音宗的雪弦似有口角發生,雙方站在五樓辯論,這讓當時的賓客對是否有外人闖入一事不太清楚,全都聽熱鬧去了……」
「嗯。」
「讓我看看後面的啊……事後,江寒曾多次巡邏六樓,疑似仍然懷疑六樓藏了人……扶搖閣的六樓?」
「嗯。」
王如畫的視線從傳音玉佩上移開,一臉不滿地看向了伏案的女子。
「大姐,我和你說認真的呢,你怎麼這樣啊!」
她雙手抱胸,微微鼓起了腮幫子,從鼻子噴了一口氣,氣呼呼道:
「每次都是一個嗯字,敷衍都不帶這樣的吧?你好歹多說兩個字呢?」
王如琴從書案上抬起頭,看向了坐在旁邊的王如畫,認真道:
「嗯,好的。」
王如畫:……
叫你多說兩個字,還真的只多說兩個字啊?
有的時候,她也分不清大姐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單純在逗她。
王如畫無言了片刻,看著王如琴現在的樣子,心裡那股氣莫名就消了大半。
王如琴的臉上有著一抹掩蓋不去的疲憊,眼底有著兩團青黑,顯然是許久未休息了。
她的書案上堆放著小山似的玉簡和竹簡,硯台下方還壓著不少寫滿了小字的宣紙,字跡密密麻麻,多到可怕。
王如琴哪怕是暫時停下手裡的活與王如畫說話,手裡也依舊執著筆,一副隨時可以繼續幹活的樣子。
王如畫看了看大姐手裡的毛筆,又看了看書案上堆得到處都是紙張和玉簡,最後那點氣也煙消雲散了。
行吧行吧,大姐正忙著呢,她也不能要求對方更多。
王如畫的語氣稍微變緩了一點,軟聲軟氣地撒嬌道:
「大姐,我剛剛說的你都有聽到嗎?就是昨夜扶搖閣發生的事情。」
說實話,此時她反而有點後悔打擾大姐幹活了,晚點再說似乎也行。
王如琴點了點頭,將手裡的毛筆搭在硯台上,說道:
「聽到了,你是覺得情報中提到的扶搖閣六樓不對勁?」
王如畫的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說道:
「知我者莫過於大姐也,扶搖閣的六樓不是根本沒人住嗎?原本是要安排給紫霄宗修士住的,但是諸葛姐姐給他們另外安排了住處,這才讓那地方空置了下來,那位江寒竟然懷疑六樓有人,這也太奇怪了吧,他這是懷疑客房裡進了人,但是這根本不可能……」
說到這裡,她的話突然頓了頓,稍微遲疑了一下,改口道:
「哦,也不能說完全不可能,我們親手送出去的仙會請帖可以入住這裡的所有客房,若是有人手持我們親自贈與的特製仙會請帖,自然就可以進入六樓的客房……」
王如畫說著說著,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我們親自贈與的特製仙會請帖?闖入扶搖閣的不知名小賊?」
「啊呀!」
王如畫雙手拍了一下,像是發現了什麼奇妙的事情,語氣愉悅地說道:
「大姐,你說會不會是那位小密探呀!那種特製仙會請帖,我只送給了他一個人!」
王如畫想要尋求一位認同者,連忙湊到了書案前,宛若一隻小蜜蜂圍著王如琴左轉右轉。
「大姐,你說我猜得對不對?有沒有可能是他呀?」
王如琴思考了片刻,看向了王如畫,給出了一個很中肯的回答。
「也不一定是那位小密探,這樣的特製仙會請帖,我們也送了不少人,稍微算一下,都有五六個人呢。」
王如畫癟了癟嘴,有點不太相信,小小聲地反駁道:
「若是那些賓客,拿著仙會請帖光明正大地住進來不就好了,何必要躲躲藏藏地掩人耳目呢?」
王如畫單手撐著桌子,歪歪斜斜地站著。
她用另一隻手摸了摸下巴,分析一般地說道:
「只有那些需要隱藏蹤跡的人,才需要如此躲躲藏藏,生怕被人發現……這樣的人,不就是小密探嗎?」
王如畫看向了王如琴,再次述說了自己的推理。
聊了好一會兒的天了,王如琴覺得休閒時間已過。
她重新拿起了毛筆,一邊低頭點墨,一邊說道:
「如此好奇,那你親自去看看不就好了?你不是知道那位……小密探住哪裡的嗎?」
王如琴其實不是很適應這種稱呼,但既然四妹這麼說了,她也就順著說下去。
王如畫覺得大姐說的有道理,決定親自去看一看那位有很多秘密的小密探。
她很快就與忙於家族事務的大姐道了別,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書房。
王如畫朝著諸葛別苑的外院走去,目標明確地來到了聽風閣。
此時正值早晨,聽風閣內空無一人,廚子、廚工和夥計全都上工去了。
這正好方便了王如畫爬樹,她爬到了對應三樓某個客房的位置,熟門熟路地開始撬窗戶。
「咔噠——」
王如畫有些奇怪地嗯了一聲。
奇怪,這窗戶怎麼上鎖了?
然後,她用力多搗鼓了幾下,窗戶終於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