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鶴將視線從錢不愁那邊收回,全程平靜無波。
雖然他的面上不顯,但他的內心卻像是打了勝仗那般雀躍。
很好,他再次穩固了費文琅的冷傲世家公子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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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他全程既沒有得罪錢不愁,也沒有與錢不愁產生更深的交集。
他與錢不愁,完全可以說是兩位沒太多交談的路人。
若硬要說有什麼交集,也就是剛巧參與了同一場廚藝比試。
謝雲鶴在心中稍微梳理了一下人物關係,安心了一點。
等到廚藝比試完全結束,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要將今日發生的事記錄在費文琅身份使用手札上,方便下一位密探江九的使用。
他與錢不愁有過一點交集的事情,也是需要記錄在其中的事情。
謝雲鶴一邊在心中規劃著名要記錄的內容,一邊朝著其他的競爭對手看去。
他看向了右前方的王如畫,意外地從她那邊的灶台處聞到了一股很香甜的味道。
王如畫的身子擋著大半個灶台,謝雲鶴看不到她在做什麼,但似乎是在顛鍋。
謝雲鶴瞥了那邊一眼,鼻子翕動,悄悄吸了一口氣。
一股焦糖味和紅薯的甜香味交織著撲來,聞起來甜而不膩。
謝雲鶴的心中咯噔了一下。
原以為王如畫是黑暗料理選手,沒想到竟然也是會做菜的。
謝雲鶴又看向了正前方的褚元洲,悄悄呼吸了一口空氣。
他聞到了……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
謝雲鶴的眉頭微皺,鼻頭翕動,又仔細辨別了一下。
似乎……不是他以前喝過的那種雞湯味道啊。
若是仔細回憶起來,會發覺兩者的差別很大。
這股雞湯的味道雖說聞著還行,但沒有記憶里雞湯的那種好聞的味道。
謝雲鶴看了一下褚元洲,發現對方似乎正在往湯鍋里扔一種彩色的蘑菇。
嗯?等等!
謝雲鶴眯了眯眼睛,想要看得再清楚一點。
但是褚元洲扔蘑菇的動作很快,蘑菇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湯鍋中。
謝雲鶴覺得那蘑菇瞧著有點眼熟。
他稍微回憶了一下,臉上出現了一抹恍然大悟。
噢噢噢,那不是他曾經見過和吃過的彩虹菇嗎!
彩虹菇,這是一種生長在蘑雲城周邊蘑菇林中的特產蘑菇。
謝雲鶴當時在蘑雲城裡還吃過不少彩虹菇相關的菜品。
其中還有一道湯品叫彩虹菇紅棗燉雞湯,好吃到令他印象深刻,念念不忘。
彩虹菇是一種很神奇的食材,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磨成粉用作調料。
無論是什麼東西,加上彩虹菇後,都可以變得非常好吃。
謝雲鶴當年流落荒島,就曾經吃過趙立用彩虹菇粉製作的烤魚。
回憶起這些與彩虹菇相關的美食,謝雲鶴的口水就要不爭氣地流下來了,但他到底還是勉強維持住了費文琅的體面,沒有真的讓口水流出來。
謝雲鶴眼神艷羨地看向了褚元洲,有些羨慕對方鎖定了比試的前三名。
什麼?為何他會得出這個結論?
這還用問的嗎?
褚師兄本來就擅長廚藝,做的雞湯更是一絕。
在這樣的基礎上,加上可以提鮮增味的彩虹菇,那不是相當於錦上添花,好上加好?
謝雲鶴難以想像,這樣做出來的雞湯會有多好喝。
可惡啊,他怎麼就沒有想到要利用彩虹菇呢?
謝雲鶴的儲物袋中曾經也是有過彩虹菇的,但是都被他賣掉用作趕路的盤纏了。
畢竟,他那時候剛從東霧海那邊傳送過來,身無分文,還需要靈石進城呢,那些彩虹菇就被他當做添頭送給了那對行商的黃姓叔侄。
現在想來,還是稍微有點後悔的啊。
早知道他就給自己留一點了。
謝雲鶴嘆了一口氣,略感遺憾。
但他也沒有過分糾結這點,很快就想通了。
日後若是有機會,他完全可以重返蘑雲城,再買一點彩虹菇。
對於當時的他來說,比起一點彩虹菇,還是及時參與密探選拔更重要。
謝雲鶴稍微回憶了一下之前的事情,腦子裡閃過了諸多的念頭。
沒過多久,他就將思緒從回憶中抽離,繼續看向周圍的競爭對手們。
謝雲鶴望向左前方王如棋的灶台,眼神中帶著一抹評估。
王如棋的糕點已經完成了大半,一枚枚的紅薯餅被放入鍋中。
紅薯餅在熱油中沉沉浮浮,發出滋滋滋的聲音。
謝雲鶴不知道那紅薯餅的味道如何,但賣相看起來不錯。
看來,這位也是他的勁敵之一。
謝雲鶴下了一個結論,然後收回了目光。
至於左手邊的姬明晝……
謝雲鶴知道對方大概率是廚房新手,其實完全沒有看的必要。
但是,他又有些好奇對方蛋炒飯的進度如何了,蛋花炒出來了嗎。
於是,謝雲鶴微微側頭,瞥了一眼姬明晝的灶台。
謝雲鶴:……
姬明晝的灶台上,堆滿了如小山般的白色蛋殼。
若是只看那堆白色蛋殼,那倒是還挺有藝術感的。
每一枚蛋殼都是從正中間被敲開,然後均勻地裂開成了兩半。
這些充滿美感的白色蛋殼會讓人不由產生一種錯覺。
——啊,打蛋的人應當很擅長廚藝吧。
但若是看姬明晝此時正在往鍋內打蛋的動作,恐怕就不會有這樣的錯覺了。
姬明晝的鍋中,已經完全看不見白米飯的身影,目之所及,皆是略顯焦黑的蛋黃色。
謝雲鶴隱約可以看到,白米飯被包裹在烤焦了的蛋液中,都快要成為鍋中的一抹點綴了。
正所謂過猶不及,或許是因為遲遲炒不出蛋花,姬明晝選擇了加大蛋量。
於是,這種蛋液過多的情況,就發生在了姬明晝的鍋內。
姬明晝顯然對此感覺良好,甚至還在繼續往鍋里加敲蛋,動作標準且瀟灑。
按照這種情況發展下去,姬明晝應當會做出一鍋成功的烤蛋餅,而不是蛋炒飯。
謝雲鶴看得嘴角微微抽搐,禮貌地挪開了視線。
他又看了看遠處的一些競爭對手。
別看謝雲鶴這邊風平浪靜,但外頭依舊是狂風驟雨。
或許是因為感受到謝雲鶴這片區域難以被干擾,參加比試的修士們轉換了目標,選擇攻擊周邊一些更好干擾的對象。
對於這群參加比試的公子小姐來說,干擾競爭對手是一件性價比很高的事情。
畢竟,廚藝這種東西還需要多練才能變好,而且有的時候還很看個人天賦。
他們覺得,與其浪費時間提高自己的廚藝,不如多花點時間幹掉對手。
每幹掉一名競爭對手,自己就能夠往前進一名,這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鐵律。
至於最後名次花落誰家,那不是由賓客投票決定的嗎?
這其中的變數實在是太多了,還不如想辦法減少競爭對手。
所以,在謝雲鶴往外看去的時候,其他地方依舊是法訣亂飛,混亂異常。
參加比試的修士們不能直接對修士本身出手,那就對他們的灶台和炒鍋動手。
謝雲鶴看到,有不少修士乾脆端著炒鍋跑了,在場地中繞來繞去,躲避各種攻擊。
有不少人想要往謝雲鶴他們這邊靠近,但是因為有個錢不愁橫在這裡,又不是很敢過來。
唯一敢端著炒鍋衝過來的,只有一位棕色衣衫、圍著油裙、頭髮凌亂的修士。
這名修士繞過了錢不愁飄在半空中的靈劍,朝著他們這邊直直地衝過來了。
而錢不愁竟然也很給面子地揮退了靈劍,讓對方端著炒鍋過來避難,並未阻攔對方。
謝雲鶴定睛一看,哦,原來那人是侯亦禮。
那就不奇怪了,侯亦禮和錢不愁都受僱於紫霄宗,現在是同事。
侯亦禮來到這片安全地帶後,神色放鬆,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他端著鍋左顧右盼,應當是打算找個地方放下。
謝雲鶴好奇地看了對方一眼,恰巧對方的目光也掃了過來。
侯亦禮像是被熱水燙到了一般,神色驚慌地挪開了視線。
在謝雲鶴的注視下,侯亦禮略顯慌亂地端著炒鍋走遠了一點。
如果仔細看去,還會發現他的腳步有點錯亂,左腳打右腳。
謝雲鶴:……
看來他之前的惡人形象扮演得很成功,深入人心。
謝雲鶴無言地收回了視線,雙手抱胸。
他神色悠閒地站在灶台前,等待廚藝比試的結束。
不經意間,謝雲鶴瞥到了前方的銀杏閣。
咦?
謝雲鶴之前的心神都放在了炒菜,以及觀察周圍競爭對手上,還沒有注意過銀杏閣。
透過銀杏閣的鏤空花窗,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閣內的場景。
鏤空花窗後方,人影綽綽,或站或坐,交頭接耳,好不熱鬧。
有不少賓客們正在觀看比試,而且還是邊吃邊看的那種。
謝雲鶴:……
不知為何,突然有了一點費文琅包袱。
謝雲鶴稍微站直了一點身子,將腰間的金玉摺扇抽了出來。
「唰——」
他唰地一下展開了金玉摺扇,有意搖晃了幾下。
他覺得此時的自己寫意風流,卻忘了自己的身上還繫著一條略顯違和的油裙。
見到這一幕,銀杏閣中似乎隱隱有討論聲響起。
銀杏閣里有隔音陣法,難以將內部的聲音完全傳出。
謝雲鶴有些不明所以,討論什麼呢,這麼熱鬧。
但他認為這與自己無關,或許是在談論其他人。
於是,他堅持扇扇子,維持費文琅的基礎形象。
時間就在謝雲鶴的各種凹造型中過去了……
「嗡——」
一陣迴蕩全場的鐘聲響起。
「諸位,比試正式結束!」
「接下來是品鑑之時,請諸位耐心等待其他賓客前來品嘗……」
那位管事聲音響亮,簡單地將後續的一些規則講了一下。
謝雲鶴雖然已經聽溫福滿說過了,但還是認真聽了一下。
其實賓客品鑑菜品的規則很簡單,沒什麼複雜和難懂的地方。
畢竟,仙會中舉辦的廚藝比試,說到底也只是一個拉近眾人關係的比試。
簡單來說,賓客們會前來品嘗菜品,他們若是吃到喜歡的菜品,就會選擇給這一位修士投票。
按照廚藝比試的規矩,每人都有三票,可以投出心目中的前三名。
講解完了廚藝比試的品嘗規則後,那位管事拎著手裡的鐘,施施然地走開了。
與此同時,銀杏閣的門口也湧出了一些賓客,朝著場地這邊走來。
在正式走過來之前,他們會從門口擺放著的花籃中拿取三枝粉色的桃花。
賓客們拿取的那三枝粉色桃花就是他們要投的「票」。
據說每天的「票」都不同,有可能是銀杏葉,有可能是牡丹花,今天輪到桃花了。
若是吃到喜歡的菜品,將桃花枝放在對應修士的灶台上即可。
場地周圍也遊走著很多拎著花籃的侍從和侍女,花籃里同樣是粉色的桃花枝。
他們拎著花籃,四處遊走,是為了給其他臨時到來的賓客發放桃花枝。
謝雲鶴看著逐漸湧來的賓客大軍,不由得有些緊張了起來。
好在,因為他所處的位置靠後,賓客們一時半會兒還沒有走過來。
但認識謝雲鶴,或者說認識費文琅的人,就會繞過前面的諸多灶台,直接過來找他。
「費道友!我來給你送桃花啦!」
溫福滿興致勃勃地用手捧著三枝粉色的桃花,往謝雲鶴這邊跑來。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位走路慢悠悠的白衣青年,手裡同樣拎著三枝桃花。
謝雲鶴看到溫福滿後,先是朝著對方笑了一下。
然後,他才看到對方身後的那位白衣青年。
嗯?
謝雲鶴的眼睛眯了一下,心中升起警惕。
這不是溫福滿的大哥,溫令則嗎?
謝雲鶴在腦子裡快速地過了一下溫令則與費文琅的交集,很快鎮定下來。
「費道友,你做了什麼好吃的?我剛才在上面看到了一點,是彩色的!」
溫福滿先是將三枝桃花放下,然後看向了謝雲鶴,言辭中滿是期待和雀躍。
在溫福滿嘰嘰喳喳說話期間,溫令則也拎著桃花枝,緩步走了過來。
比起謝雲鶴的費文琅式故作風雅,溫令則才是真的優雅貴氣,舉手投足間都是世家公子的雅致。
他身上的氣質極佳,硬生生將自己的顏值拔高了幾個檔次。
溫令則走到灶台近前,打量了一下謝雲鶴,輕笑道:
「費道友……許久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