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叮鈴——」
謝雲鶴左邊最角落的灶台,終於迎來了它的主人。
這是一道火紅色的身影,金色的飾品在對方的衣袍間閃耀。
濃密且泛著微微紅色的頭髮披在身後,舉手投足之間,環佩叮噹。
這人的異域風完全拉滿,不是中部修士的內斂雅致風格。
謝雲鶴在看到對方火紅衣袍的時候,心中就有了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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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無表情地抬起了頭,順著衣服和金飾往上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大片柔和的聖光。
謝雲鶴閉了閉眼睛,轉過了身子,深呼吸了幾下。
隔壁灶台來的人竟然是焚天宗的姬明晝!
謝雲鶴心情非常複雜,盯著菜筐中的靈菜,內心翻江倒海。
你說你,好端端一個焚天宗聖子,跑過來比什麼廚藝啊?
難道說,也是為了獎品里的那一條小靈脈?
以及,謝雲鶴終於知道這個灶台的位置為何沒人選了。
除了他這種臨時報名的修士,其他修士果然都是專門打聽過的吧?
左手邊是元嬰中期的姬明晝,右手邊是元嬰後期的錢不愁,這樣的位置有誰敢選啊?
謝雲鶴嘆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了下來。
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比試了。
他用餘光悄悄瞥了一眼左右兩邊的人,又看了看灶台之間的距離。
然後,他很安心地發現,灶台之間的距離並不小。
他只要做到無視這兩人,必然可以安然度過廚藝比試。
畢竟,溫道友之前可是祝福過他的!
得到了錦鯉的祝福,謝雲鶴認為自己此行必定順利。
至於這左右為元嬰的事情,必然只是一個巧合罷了,無足掛齒。
想到這裡,謝雲鶴把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裡,不再想東想西。
無論如何,先把廚藝比試完成了再說。
就在謝雲鶴翻看調料、琢磨菜品的時候,他正前方的灶台也來人了。
此人過來的時候,排場很大。
「咯咯咯——咯咯咯——」
人未至,聲先到。
一道嘹亮的叫聲,划過了大半個場地。
這熟悉的叫聲……
眾人的神色恍惚了一瞬間。
活雞的叫聲?誰帶活雞過來了?
原本還在與各種廚具糾纏的修士們紛紛扭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別說其他人了,謝雲鶴也有些好奇地扭頭看去。
一道波光粼粼的藍色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這位青年身著藍色的法衣,一手拎著一隻藤條籠子,籠子裡似乎有活物在撲騰。
毫無疑問,那道嘹亮的雞叫聲,就來自於這人手裡提著的兩個籠子。
他的背上還背了一個菜筐,菜筐里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靈菜,種類豐富。
此時,他正邁著堅實的步伐,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著比試場地走來。
伴隨著咯咯咯的叫聲,他的登場格外令人矚目。
謝雲鶴看清楚對方是誰後,心中忽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在看到對方往他這個方向走來之後,他心中的不祥預感來到了巔峰。
片刻後,謝雲鶴的臉色變得有點麻木,往前方的灶台看去。
他正前方灶台的主人已經順利抵達,並且將裝了活雞的籠子放在了地上。
「咯咯咯——咯咯咯——」
活雞在籠子裡撲騰,生龍活虎,籠子在地上翻滾,製造了不少動靜。
它們的主人顯然不太擅長處理這種情況,他放下了菜筐後,就急急忙忙去追裝了兩隻活雞的籠子。
謝雲鶴見到其中一隻藤條籠子朝著自己的方向滾來,也來不及想太多,立馬抬腳踩住。
制止了籠子的翻滾趨勢後,謝雲鶴才彎腰將籠子從地上提起來。
藤條籠子內,一隻活雞正睜著一雙黑色豆豆眼與他對視。
謝雲鶴:……
這熟悉的毛色,這熟悉的叫聲,這熟悉的桀驁不馴小神態。
這不是鴻運酒樓後廚的那幾隻珍貴走地靈雞嗎?
他記得前幾天,它們似乎被褚元烽給帶走了。
原來有兩隻走地靈雞還活著啊。
「咯咯咯——」
這隻活雞見到了謝雲鶴後,歪了歪頭。
它似乎從謝雲鶴主動移開視線這件事,判斷出謝雲鶴是個好欺負的人。
於是,桀驁不馴的活雞開始對謝雲鶴出言不遜。
「咯咯咯——咯咯咯——」
謝雲鶴微微往後仰頭,將藤條籠子拎得遠了一點。
他有點擔心被眼前這隻活雞飛濺的口水給噴到。
謝雲鶴正在思考要如何處理這隻聒噪的活雞,他身旁已經有人快要受不了了。
「吵死了,給我閉嘴!」
姬明晝渾身的氣壓極低,對著籠子冷冷地說了一句。
一時間,整個空地上的活躍著的咯咯咯聲音全都消失了。
不光是謝雲鶴手裡這隻活雞,還有另外一隻地上翻滾的活雞。
兩隻活雞仿佛是被命運扼住了咽喉,牢牢地閉上了嘴巴。
「哼!」
姬明晝冷冷地轉過頭,重新擺弄著他灶台上的食材。
謝雲鶴看了看姬明晝,又看了看籠子裡安靜的活雞。
他在心中暗暗感慨,不愧是火鳳凰一族,這種對鳥類的震懾力就是強。
活雞安分下來後,兩隻翅膀也不再到處撲棱,宛若一隻死雞。
但它依舊與人對視,一雙黑色豆豆眼盯著謝雲鶴。
謝雲鶴眉頭一皺,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兩人大眼瞪小眼之時,它們的主人也拎著另一隻籠子趕了過來。
「不好意思,這只是我的靈雞……麻煩你了。」
一道略帶窘迫的男聲從灶台一旁響起。
謝雲鶴手裡拎著籠子,扭過了頭,朝著對方看去。
「哦?你的靈雞?」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來人,挑了挑眉毛,然後毫不客氣地說道: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有什麼證據嗎?」
謝雲鶴通過肉眼觀察,判斷出眼前這位藍衣青年是真的褚元洲。
故人相逢,謝雲鶴的心中確實有欣喜,但心底升起的更多是警惕。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褚師兄非常擅長廚藝……
謝雲鶴看向褚元洲的目光中浮現出一抹忌憚。
如此說來……
褚師兄,是他在這裡最大的競爭對手!
謝雲鶴微微抬起下巴,眼底閃過了一絲冷意。
他抓著籠子的手更緊了一點,稍微往後退了幾步。
對不起了褚師兄,賽場如戰場,戰場無兄弟。
為了贏下廚藝比試,他不介意給褚元洲添點堵,搗搗亂。
他手裡的這隻珍貴走地靈雞,不能輕易讓給褚元洲。
謝雲鶴來內院,只帶了一筐靈菜,卻是沒有帶什麼肉類的。
他之前在糾結的就是這事,純素菜可以做,但是未必可以很出彩。
像是他右手邊的錢不愁,帶了一整塊的豬肉,肯定是要弄一道硬菜。
謝雲鶴深知,素菜比上肉菜,絕對是肉菜更勝一籌。
也就是說,謝雲鶴的炒菜起點就比別人要更差一點。
在場的修士中,對於食材準備最不充足的人,恐怕就是他和侯亦禮了。
謝雲鶴之前也有打量過周圍的競爭對手們,發現其他人都是有備而來的。
各種五顏六色的靈菜、散發著靈氣的妖獸肉、活蹦亂跳的生魚、到處撲棱的活雞……
像是褚元洲這樣擅長廚藝的人,在修士中本身就極為稀少。
再加上這隻珍貴走地靈雞,在比試中簡直是如虎添翼,提前鎖定前三的名額。
想到這裡,謝雲鶴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以把這隻雞給褚師兄。
他抓緊了手裡的藤條籠子,略帶蠻橫地說道:
「你要如何證明?證明不了這隻靈雞就是我的!這是我的靈寵!你不准殺!」
褚元洲本來就狼狽,額頭帶汗。
他也沒想到這兩隻走地靈雞如此生猛,一放在地上就帶著籠子跑。
他才追回了一隻走地靈雞,就見到另外一隻被人給截停下來。
他急匆匆地走過來,想要感謝一下這位好心公子,再拿回自己的走地靈雞。
誰知道,對方直接就拋過來了這幾句冷酷無情的話。
褚元洲整個人都傻了,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訥訥道:
「這、這……這是我帶回來的靈雞,自然是我的……」
天殺的,這年頭居然有人搶雞!
褚元洲悄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華服公子,眼中閃過了一抹不解。
謝雲鶴對著褚元洲冷哼了一聲,胡攪蠻纏。
「你帶過來的就是你的?我還說這隻雞是我從後廚買的呢!」
褚元洲聞言,連忙點頭,拎著手裡的另外一隻走地靈雞,解釋道:
「沒錯,這兩隻是我從外院的後廚買回來的走地靈雞,一隻走地靈雞就要兩千靈石,你看,它們長得一模一樣,這足以證明這隻走地靈雞是我的……」
褚元洲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話,但謝雲鶴的注意力已經不在他後續的話上了。
兩千靈石?
謝雲鶴低下頭,與籠子裡的活雞對視,眼神懷疑。
就你?
你這隻走地靈雞竟然如此值錢?
活雞抖了一下翅膀,眼神睥睨地看了一眼謝雲鶴。
「咯——」
哼,貧窮的人修,沒想到吧?
若是不努力攢靈石,一輩子都買不到本少雞呢!
謝雲鶴:……
謝雲鶴的腦袋上暴起了一根青筋。
雖然聽不懂,光是看這隻活雞的囂張表情,就知道它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謝雲鶴內心的天平有所傾斜,逐漸朝著褚元洲傾斜了過去。
要不,還是讓褚師兄宰了這隻活雞吧?
褚元洲見到謝雲鶴沒有說話,以為是不答應還雞,於是有些急眼了,昏招頻出。
「要不這樣,我給你兩千靈石,你把走地靈雞還我,就當是感謝你的報酬……」
說完他就後悔了,眼前這位華服公子衣著不凡,顯然是不缺錢的人。
對方擺明了就是想找自己的麻煩,給靈石有什麼用啊?
謝雲鶴莫名地沉默了一下,然後咬著牙,語氣沉沉地說道:
「我不要你的靈石,你不能證明這隻走地靈雞是你的,你就不能帶走這隻走地靈雞!」
兩千靈石插上翅膀飛走了……
謝雲鶴的內心在滴血,但是依舊態度堅決地拒絕了褚元洲的靈石。
這隻走地靈雞不是他的,他當然不能賣,這與賣菜給侯道友的情況不同。
而且,謝雲鶴至始至終只是想要給褚元洲添點堵罷了,倒是沒想要去坑褚元洲的錢。
褚元洲看著油鹽不進的謝雲鶴,稍微有點焦急了。
其實,他要做的雞湯只需要用到一隻走地靈雞。
但他這不是擔心出現意外嗎,他學做雞湯也才沒做幾年,這才準備了第二隻備用靈雞。
誰知道,這走地靈雞竟然如此搶手。
元烽說的果然沒錯啊,這廚藝比試果然波雲詭譎,從比試一開始就危機四伏!
褚元洲在謝雲鶴這裡吃了癟,自然是不服氣的,但眼下比試的時間就快到了。
他還要處理另外一隻活雞,還有熬煮雞湯,這都需要時間,不適宜再與眼前這位公子糾纏。
褚元洲深深地看了謝雲鶴一眼,語氣微冷地說道:
「那就請這位公子暫時替我保管這隻走地靈雞,等到比試過後,我再來找你取回。」
謝雲鶴瞥了褚元洲一眼,有點擔心將人徹底惹毛了。
但在面上,他依舊是囂張無比地說道:
「行,反正你不能殺它……」
謝雲鶴一邊說著,一邊將籠子放在了灶台上。
藤條籠子中的活雞扇了扇翅膀,然後優雅地蹲坐了下來,變成了一坨棕色毛絨。
它悠然自得地看了看眼前劍拔弩張的兩隻人。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肯定都是在爭搶它。
活雞用翅膀捋了捋頭頂的幾縷毛髮,暗自得意。
「咯咯——」
哼,它可真受歡迎。
一旁的姬明晝看了一眼活雞,有些不忍直視地扭開了頭。
謝雲鶴和褚元洲尚且不知走地靈雞的得意,他們只是覺得有一股莫名的惡寒襲來。
褚元洲原本還想要再冷笑著說幾句狠話,但在這股惡寒的影響下,心底的憤怒都消下去了。
他懶得與這位華服公子多說,想要扭頭就走。
但走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轉過身問道:
「對了,還未敢問,公子姓甚名誰?」
謝雲鶴冷笑了一聲,雙手抱胸,拒絕告知對方自己的姓名。
「這些事情等到比試完再說……這位公子,你打聽這個,該不會是想要藉此找我麻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