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宿儺有四隻手,世界上沒有適合他的衣服,後來纏著問人類,知道了他是裁縫。
「你給我做一件。」宿儺說,「你以前給別人做可以,為什麼從來不提給我做?」
整整七年!
宿儺到現在才問出來他是裁縫!!
這說明什麼?宿儺覺得自己沒什麼秘密,他擁有的那麼多,全部擺在這個房子裡了,怎麼月展連職業都要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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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又不問。」月展無奈,而後語氣帶上了點埋怨,「我還記得因為遇見你,我丟了一個娃娃。」
宿儺:。
「不關我事!」他拔高聲音,「你當時就是一塊美味的肉!」
「是是。」月展說,「我現在也是一塊鮮美的肉。」
宿儺一哽,有點厭惡這句話,不知道哪裡來的反駁欲,「是,等你死了,」
他齜起牙,「我會拆開你的四肢,破開你的胸膛,用手挖出你的內臟,大口大口喝下你噴涌而出的血液!」
人類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輕聲說,「好啊。」
可惡!無恥!狡詐!邪惡!
世人都說他兩面宿儺是世界上最邪惡的生物,現在看來都是誤傳,最邪惡的另有其人,
怎麼會有食物平靜被吃掉,怎麼會有食物安靜撫摸著他的頭頂,和他講各種故事,會哼唱遠方的歌謠,
月展穿著銀白色衣袍,墨發散落腰際,拿起一張粗糙的紙,小幅度磨墨,沙礫流動的細微聲音在這件寬敞的房間響起,
宿儺還在氣那一句「好啊」,心說一定得報復回來,否則他咒靈之王的威嚴何在?
人類朝他招手,「你以前不是問我名字嗎?我教你寫。」
「誰稀罕你那個名字。」宿儺嗤笑,四仰八叉占據了全部的床,「狗都不學,去你的!」
人類沉默片刻,「好吧好吧,我也困了。」
宿儺一怒,「你怎麼不多求兩遍!」
「你有病嗎?」
「你還罵我!」
「你很好,你沒病,你是最棒的咒靈。」
兩面宿儺終於忍不住按著腦袋大吼一聲,「小廢物!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懲罰你!」
今晚,咒靈之王咬了人類十下,看見人類脖頸一片濕紅,都是屬於他的痕跡才作罷,至於為什麼沒十一下——
人類又開始咳嗽了。
這一年時常這樣,越來越嚴重,尤其到了半夜,人類會蜷縮成小小一團,咳得肩膀顫抖。
宿儺抱著他,胸口湧現出一種奇異的情緒,他來不及分辨這是什麼,只是抱得更緊了,將全世界的風雨都擋在壯碩的身軀外。
房間暖烘烘的,哪怕是最寒冷的天氣,宿儺都會帶來最溫暖的炭火,保證赤腳踩在地上都是溫暖的。
「宿儺……」接近凌晨,咳嗽聲漸漸停下,月展眉眼化不開的病色,卻沒有多少憂愁,金色眼眸始終是平靜溫和的,「我做衣服,希望買衣服的人會珍惜,你又喜歡撕衣服……」
宿儺埋在食物的頸窩,「我不喜歡穿衣服,我都不明白人類為什麼要穿個衣服。」
「因為……」人類淺淺笑著,「文明。」
「音樂,字,故事,火焰……」他說,「當你有一天回首時,會發現茹毛飲血會讓你活著,而不是生活。」
「聽不懂。」宿儺咬了一口他的肩膀,「我要你給我做,我就要穿你給我做的。」
別人有的,他也要有,別人沒有的,他也會想方設法從月展這裡得到。
掠奪占據了宿儺的一生。
從現在到千年後,他依舊那麼想,但凡是他想要的,他要不擇手段得到手。
幾天後,宿儺學會了反轉術式對外釋放,他找了幾個人類試用,屢試不爽,這才滿臉帶笑舒坦回家。
回家——
誰都不知道咒靈何時懂得了家的概念,只是在漫長的生命、廣闊的世界中亮起了一束坐標,
他養了一個人類,脆弱到一隻手就能折斷,他如果不回到人類身邊,人類就會死掉。
嗯,人類離不開他。
恐怕只要他離開,人類就要哭天喊地卑微跪著求他不要走。
那就勉為其難回去吧。
於是乎,那束坐標越來越明顯,指引著宿儺前行的方向,強大到漫無目的的咒靈終於找到了旅行的終點。
*
宿儺滿心歡喜抱著人類使用咒術,果真起了點效果,人類晚上能睡個好覺了,宿儺抱著他,像把溫熱的玩偶鑲嵌進懷裡。
人類在初始時會抗拒,還會說這種做法很難以描述,總之,他們是不能抱在一起的!
反抗無效!
宿儺嗤笑,天王老子都管不到他,區區一個人類就更不行了。
「你的術式很暖和。」懷裡的人類說。
宿儺嘴角不明顯上揚,「那我每天晚上都用術式治療你。」
月展嘆了口氣,「我時常會想起丟在山裡的娃娃,它那麼乾淨。」
宿儺狠狠吸了一口人類的氣息,心不在焉,「嗯嗯……」
「……」
月展嘴角抽搐,嗷嗚咬了咒靈之王一口。
宿儺哈哈大笑,敞開了身體讓他隨便咬,「再重一點,怎麼和貓撓一樣?」
他按著人類的後脖頸,哼笑道:「小廢物。」
月展牙痛,捂住臉裝死。
「小廢物。」宿儺一遍又一遍撫摸著他的後頸,戲謔拉長聲音,「說——話——」
「去!死!」
宿儺拍了一下他的腰,笑聲大到隔壁的里梅都能聽見。
里梅面無表情拿棉花塞住耳朵,他已經完全習慣了宿儺發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依偎的呼吸聲,宿儺四隻手都抱著他的人類,在睡夢中咂吧嘴。
懷裡傳出輕微的動靜,宿儺一開始還沒當回事,月展偶爾半夜會上廁所,迷迷糊糊間咒靈之王說了一句,「記得穿衣服……」
外面溫度很低,人類很脆弱,很容易就會生病。
原本宿儺覺得應該把廁所到房間這一整條路都放上暖融融的炭火,或者說整個宅邸都放上。
他要把全天下的炭火都集中在這個宅院,讓人類能夠安穩度過每一個冬天。
月展卻搖搖頭,「炭火沒有那麼多,就算有……也要人類不間斷盯著炭火,勞民傷財,何必呢。」
「我都能辦到。」宿儺昂起頭,理所當然地說,「只要我想,世界都會臣服於我。」
「我不想。」月展眸光很溫和,「求你了。」
可是他求我誒。
他主動求我誒。
宿儺滿面春風告訴里梅,喟嘆道:「他竟然主動求我了。」
里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