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男人終於體會到書生見聶小倩是個什麼滋味,全然沒覺得眼前人不靠譜,暈乎乎道:「你行?」
「請信任我。」月展說。
又旋即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家入,再次重複了一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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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入怔忪看著他,「老——」
這個詞只是吐出了前置音節,立刻如夢初醒般後退了一步,「我明白了。」
她深深看了月展一眼,「我過段時間就回來。」
*
哪裡有什麼治癒能力?
后座里,學生扼住老師手臂,「你很擅長哄騙人,嗯?」
月展這才低頭,血早已經流幹了,邊緣泛著青白色,他不太在意道:「你不是知道我會嗎?」
十年前加茂信就會反轉咒術了。
但大部分能力其實跟著身體而並非靈魂,就像宿儺的身體哪怕裂成那麼多份依舊具有強大的力量,那具強大的身體早就在過去被葬送了。
目前這具機制有點特殊,用反轉術式需要消耗大量咒力,遠不如放任不管來的划算。
月展當然是沒痛覺才能肆無忌憚,五條抓著他手臂的五指卻逐漸收緊,身體往這邊傾斜,眼神被緞帶遮擋,即使如此,流露出的壓迫讓四周氣壓一低。
直到副駕駛上的男人忽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以前怎麼沒見過?」
月展:「月展唯。」
「哦。」男人語氣帶上些許笑意,目視前方車流,沒看見車後到底有多麼荒唐,拖長聲音,「唯——」
「唯——」
男人老鼠般的音色拉長腔調,「真是個好名字。」
月展頃刻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五條悟微微轉頭,夜色為他的銀髮鍍上一層寒光,
「高專任務很繁重吧,咒術師一直都很辛苦。」他假模假樣式關心,明明就在剛才,他要求家入放棄咒術師選擇救治高官。
月展咳了幾聲,沒有接話,窗外不斷霓虹燈伴隨著車輛行駛在他蒼白的面部極速閃過,像五彩翻湧的潮水,
「今年多大了?你看上去不像年輕人?」男人又問。
這個問題長久無人回答,男人皺了皺眉頭,正準備回頭,月展嘶啞的聲音傳來,「二十三了。」
「不錯的年紀。」他像是實在沒什麼好話題可找,「有女朋友嗎,像你們這種——」
哐當!男人調戲的聲音定在原地,側面傳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巨力,筆直將他按在車窗,司機嚇了一跳,方向盤軲轆轉了幾圈,車頃刻間滑了一百八十度,劇烈的摩擦聲在耳端響起,
月展先是被這劇烈的動作一晃,腦海向側後方的車門撞了一下,眼前陡然一黑,憑藉著本能面色難看摸到前方,物理安撫嚇了一跳的司機,同時拉下剎車,轉了一圈後,這才一頭撞上樹停下。
車頭冒煙,而車內五條悟似乎完全沒受到交通事故的影響,還保持著按住男人的姿勢,手背青筋暴起,「所以說啊……這種人就不能給一點好臉色,否則就一直蹬鼻子上臉。」
無下限頃刻間解除,五條悟抓住他的頭髮,哐當!
男人右側臉徑直砸在車窗,當場慘叫幾聲,血糊在腦門,只能看見五條繃緊的下頜,薄唇冷淡,「照照鏡子吧,咒靈都比你賞心悅目,你也配?」
「不治了,讓他滾。」五條沒有任何表情扯住月展的手臂,踢開車門,硬生生將他拉出車,「誰不滿意就讓他來找我,或者我親自去會會!」
兩雙大長腿速度都非同一般,但月展是被拉著的那位。
【又急】
月展一向是對語言攻擊免疫的,畢竟天天彈幕這麼刷。
123有些惋惜,【鏡頭沒掃過來】
月展十分慶幸,【鏡頭沒掃過來】
前方傳出一陣淬了寒冰的聲音,「為什麼不出手。」
月展心平氣和說,「我目前身份不做好,沒有必要產生矛盾。」
「沒有必要……」五條咬著這幾個字,速度越來越快,月展踉蹌幾下,再一抬頭,眼前就是醫務室,但下一瞬,白熾燈的光芒就被高達一米九的身高擋住了,
月展的眼睛約莫在他的鼻樑高度,然而這麼一看,對方正值壯年,最強咒術師正是意氣風發,壓迫感自下而上占據整片空間,
那隻染血的手臂被他擒著,五條唇角泛著寒光,「原來十年前加茂信得到御三家的讚譽,得到他們的擁護是這麼來的。」
年少稚嫩時沒看懂的東西化為極端的憤怒淹沒,五條儘量讓自己的聲線平靜下來,
「你對每個爛橘子都曾這樣虛與委蛇,令他們心馳神往,對嗎?」他低下頭,一點點逼近月展的面部,呼吸灼熱,「老師?」
「你想得到什麼答案?」月展沒有迴避,對上他的視線,「加茂信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這一點你早就有所見證了。」
「他們對我的羞辱讓你憤怒?你又有什麼資格替我憤怒?」月展語速很快,「或者你那自認為比我坦蕩的放水讓你獲得了名為『大度慈悲』的快感?」
他每說一句話,四周氣壓就越低,
是,加茂信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
「我為成為你的學生而感到羞辱。」五條啪地一下將他的手臂按在牆上,二人胸膛因為劇烈動作短暫相觸,又喘息著分開,「這個答案滿意了嗎?!」
說話聲戛然而止,雙方的呼吸聲都在狹小空間中不斷放大,甚至逐漸急促,
月展墨瞳黑髮在迷離的夜晚呈現綢緞質感,像一幅上好的山水畫,但此刻一雙眼睛沒有絲毫情緒,「這就是你的真心話了。」
「你從沒發自心底看起我過。」他慢悠悠說,「無論是行為處事還是人格,甚至於我現在沒有從前的力量,加茂信的學生——這個稱謂令你這位最強咒術師感到羞辱,甚至花邊新聞和我擺在一起都讓你不爽。」
艹!
五條悟簡直想說髒話,和月展互懟,話還沒說幾句,帽子一層疊一層,
目前的情況一句「我沒有那麼想」就可以解決,但五條悟絕對說不出口。
因為怒火燒上來了,面對老師時,月展態度越強硬,越讓他想反著來,仿佛學生時代的叛逆期時隔十年洶湧席捲了一切情緒,「全都是又怎麼樣?你與其對那些爛人賣笑臉,不如對我——」
「五條!」
醫務室門口,黑髮少女眼眸平靜倚在門框,不知道聽了多久,卻在此刻陡然打斷,「冷靜一點!」
她眸光緊鎖月展,像是對五條,又像是對自己,再次重申,「冷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