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這話不是無稽之談,控訴也有理有據,月展這條命在不愛他的人那裡一文不值,但他很清楚誰愛他。
成為鬼的第五十二年,月展唯已經是上弦三了,頗得鬼王的器重,那是他地位最高的一段時間,甚至於誕生在那幾年的小鬼都聽說過他的威名。
鬼王無慘自從發布尋找藍色彼岸花的任務,就在人間以各種身份生活,身邊跟的也是比較器重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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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年,無慘在一戶人家充當丈夫的位置,妻子是一位有些勢力眼的美貌女性。
一次意外,無慘不耐煩錯手把妻子殺了,他正要換個身份,餘光一瞥蹲在屍體身旁的月展。
後者拿帕子蓋住女人的臉。
「蓋什麼?」
「聽說遮住眼睛,就不會記住生前的仇恨。」他笑了笑,「就不會有鬼魂向大人復仇了。」
這純是扯謊,月展是個根本不信鬼神的人,他只是覺得女孩子這樣躺著有點不大體面,
無慘哼了一聲,「活人尚且是螻蟻,何況鬼魂?」
「當下屬的總是希望上司一切順遂,誰都不准來找麻煩才好。」月展說。
無慘頓時一哽,心說你就是太愛我了,還找那麼多理由,知道我看那女人煩心,立刻就把她的臉遮起來。
早說最後一句話不就行了?
「把屍體處理了換個地方……」無慘邊說邊看他,月展蹲在屍體旁,面容不帶情緒,修長白皙的指尖捻著手帕,五指交疊在手帕間,指甲泛著淡淡的粉白,
無慘鬼使神差說,「你來當這個角色。」
月展:「嗯?」
無慘有耐心重複一遍,「你來當她的角色。」
月展神色頓時變得耐人尋味起來,頓了一下,暗藍色瞳孔浮現茫然,「大人,我不懂……」
無慘走到他身前,指尖蹭了蹭他眼角的寶石,一字一句道:「你變成她,偽裝成我的妻子。」
「……」
月展在腦海抱頭痛哭,【裝傻失敗!】
123:【你這麼硬核裝能成功才怪】
【那有什麼不硬核的方法嗎?】月展裝模作樣虛心求教。
123:【第一,委婉表示自己不想充當女人的角色,成功率百分之五。
第二,表示我們有點曖昧了,下屬和上司還是要保持距離,死亡率百分之五。
根據大數據分析,哈哈,宿主你還是從了快速升職最為穩妥】
月展:【你再給我哈一句試試看】
123:【真對不起,數據分析時表明要對宿主抱有友好態度,下次再也不加了】
人機滑跪最快了,也最氣人。
月展怔愣的時間很長,長到無慘不耐煩了,「怎麼?」
他聲音陡然變冷,「你不願意?」
月展這才仿佛如夢初醒,暗藍色眼眸泛起點點的光芒,嘴角笑容完美無瑕,「不,我只是太感動了。」
他略歪頭,「能充當這種角色,實在是唯的榮幸。」
無慘嘴角忍不住翹起,果然月展唯不可能拒絕。
想也知道,月展只是他的一隻小狗,叫他往東也絕不會往西,無論發生什麼,小狗總是會聽主人話的。
相貌是個問題,也不是很大,無慘有的是辦法。
月展身量降下,一頭銀髮染黑,臉上掛著少女自帶的稚嫩,但他實在是冷,這麼看氣勢比原主強了不止半點,下一刻就得殺人的凌厲。
無慘又怎麼都看不順眼,覺得比起月展本身差多了。
他還是適合銀髮,像可望而不可及的月亮,卻能夠被無慘一抓就握住,這讓無慘很滿意。
「你變回來吧。」無慘恨恨消除他身上不屬於他的特徵,有種自己東西被玷污的感覺,「還是原本的你最合適。」
「除了我,誰都不配在你身上留下什麼。」
月展喉間溢出一絲輕笑,驀然間眉眼舒展,像只秀氣的狐狸,他坐在榻上,伸手別開無慘眼前的亂發,「那這扮演可就泡湯了。」
他提建議,「或許我可以扮演您的下屬或者朋友。」
無慘哼哼,逗他,「如果這家養狗,你倒是可以試試。」
月展頓時臉都皺了,看的無慘勾起嘴角。
「您忍心讓我趴著走路?」
「怎麼不忍心。」
月展撇了撇嘴,「那我可要不聽大人話了。」
無慘『呵』了一聲,「你敢?」
這時月展就應該滑跪了,無慘想,多少鬼想巴結他都巴結不成呢,小狗都算是獎勵了。
「不要——」卻聽月展拉長聲音,無慘一愣。
他懶懶撐著腦袋,語氣慵懶,「如果真是那樣,大人就殺了我吧,我不情願。」
燈光明亮,燭火升騰的暖意里,無慘盯著他柔和的輪廓,卻一點怒意也無,低聲罵他,「就你最渾!」
月展淺淺笑起來。
少頃,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隨手扯過一張帕子。
無慘盯著他的五指不斷在帕子中穿梭,月展唯像是注意到了,又轉過身刻意讓他看,帕子以極快的速度卷到中心。
不過片刻,一朵天藍色的絹花安靜躺在掌心。
月展從容遞過來,「一點小把戲。」
「天天不做正經事。」無慘罵他,「難怪到現在都找不到彼岸花。」
月展收了回去,似是唇角微抿,「好吧,那下次——」
手腕被緊緊扼住,月展抬眸,
「誰說不要了?」無慘一把奪過絹花,眨眼就不知道放在哪裡了。
他們活的時間長,因此總要找點事情做,無慘就喜歡把月展叫過來,他總有些把戲。
「看你總是帶了根玉笛。」無慘靠著床榻,穿著一身寬大的和服,衣領敞開,「吹來聽聽。」
月展:「……」
他哪裡會吹,帥就完事了。
「那只是隨手拿的。」月展實話實說,「我不擅長。」
無慘說,「讓你吹就吹,以後不准向我提問。」
嘖!
月展眼睫垂下,將玉笛搭在唇邊,將夜燭火越過燈罩,為他側臉踱上一層恍若溫柔的微光,幾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玉笛,泛白雙唇翕動,
他們就在這個普通的房子,普通的夜晚相依偎——
依偎。
無慘心神微動,出神而專注盯著月展。
忽然笛子傳出一種近似鋸木頭的聲音,吱吱呀呀,活像是強姦了耳朵。
無慘眉心狠狠一跳,拿過旁邊的蓆子砸過去,「別吹了!」
混世魔王『哎呦』一聲,靈活躲開,「我都說了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