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夢該醒了

2026-08-02 17:22:02 作者: 是西不是施
  馬車緩緩駛回王府,天色漸暗。

  溫書言靠坐在衛君臨身旁,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嘴唇微微抿著,眉頭輕蹙。

  衛君臨偏頭看了他好一會兒都沒被人察覺,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蛋。

  「怎麼呢言言,還在緊張?」

  「嗯……」溫書言被他戳得回過神來,認真道:「肯定緊張呀。你也不提前告訴我,我都沒有換正式一點的衣服。」

  衛君臨輕笑一聲,伸手捏捏他的耳垂:「好好好,是為夫的錯。」

  「不過言言穿什麼都會招人喜歡的。」

  溫書言輕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他的道歉,又推了推他的肩膀:「你還要去忙嗎?」

  「為夫再去打點一下。」

  衛君臨握住他搭在自己小臂的那隻手,低頭在手腕內側落了一個吻。

  「紫霄山一戰至關重要,多盯一下總不會出差錯。」

  「夫君辛苦,那我先回房啦。」

  衛君臨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的拐角處,才收回目光:「去議事廳。」

  ————

  溫書言慢悠悠地往回走。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府里的燈籠還沒完全點著,只有幾盞零星的廊燈在風裡搖搖晃晃地亮著,把青石板路照得影影綽綽。

  今天的王府似乎比往日安靜了一些,平日裡這個時候,下人們正忙著掌燈、收晾在外頭的衣物、端晚膳,廊下總有人來人往的腳步聲。

  可今天他走了一路,除了自己的影子,一個人都沒碰見。

  他拐過月亮門,遠遠地看見自己的那間屋子亮著燈。

  「碧桃?」

  他叫了一聲,沒人應,便伸手推開門。

  下一瞬,一隻腳重重地踹在他的腹部,將他整個人踹飛進屋裡。

  溫書言撞在桌角上,桌上的茶盞被震得噹啷直響。

  劇痛從腹部炸開,他蜷縮在地上,感覺自己的胃都被那一腳踹碎了,嘴裡也湧上腥甜的鐵鏽味。


  「啊……好疼。」

  溫書言捂著腹部,疼得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視線一陣陣發黑。

  他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野里,一道紫色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朝他走過來。

  「泠塵。」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悠長而愉悅,「美夢做得夠久了,也該醒醒了吧。」

  溫書言撐著地面想爬起來,可腹部的劇痛讓他連直起腰都做不到。

  他勉強抬起眼,看清了那個人的臉,是個女人,很年輕,穿著一身紫袍,髮髻高挽,簪了一支通體漆黑的髮釵。

  他不認識這個人。

  「嗯?還沒想起來?」

  泠朝鳶輕嘖一聲,偏過頭,朝身後的另一個人勾了勾手。

  泠風從陰影里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心疼,不忍,壓抑的焦灼。

  他蹲下身,托起溫書言的頭,給他餵下一顆藥丸。

  那是暗閣特製的醒憶丹,藥性猛烈如刀,服下去之後腦子裡被壓制的東西會像洪水決堤一樣涌回來,疼得人生不如死。

  藥丸入喉即化,一股辛辣的氣流從胃裡直衝頭頂,像是有一把生鏽的刀在他的腦子裡一刀一刀地刮,刮掉那層覆蓋在記憶上的薄霧。

  溫書言只覺得頭疼得快要炸開了,無數碎片從被撕裂的薄霧後面湧出來。

  那些甜蜜的、痛苦的、恥辱的、珍貴的記憶,一股腦地全涌了上來,淹沒了每一寸神智。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地磚上。

  「泠塵……」泠風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扶他。

  泠朝鳶手腕一轉,一條烏黑的鞭子從她袖中飛出來,啪的一聲抽在泠風的手背上。

  那鞭子上布滿了細小的倒刺,抽下去不是一道普通的鞭痕,而是活生生刮掉了一層皮肉。

  泠風的手背瞬間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鮮血從裂口裡湧出來,順著手背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悶哼了一聲,咬著牙把手收了回去。


  被這鞭子打一下能疼得整個人發白,可他的眼裡不是對自己傷口的恐懼,而是看著地上蜷縮的人影的無力。

  「多事。」

  泠朝鳶不再搭理泠風。

  她看著泠塵從地上爬起來,那具單薄的身體還在發抖,腹部的劇痛讓他直不起腰,可他還是踉踉蹌蹌地護在泠風身前。

  「閣主……別打他,別打他。」他的聲音還是啞的,「是需要我做什麼嗎?我都記起來了……別打他。」

  泠朝鳶收起鞭子,將鞭梢繞在手腕上,唇角慢慢勾起。

  她坐到桌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記起來了?」

  泠塵連忙點頭,垂下眼,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記起來了。」

  都記起來了。

  他是泠塵,暗閣最鋒利的刀,接下閣主的命令潛入攝政王府,竊取秘寶地圖。

  他不是溫書言,不是衛君臨的妻子,他是細作,是臥底。

  泠朝鳶端著茶杯,悠然道:「明日衛君臨就要出發去紫霄山取秘寶地圖了,屆時趙家也會派人趕過去。」

  「但憑趙家那群蠢東西,以多打少也未必打得過衛君臨,所以,你的任務,便是搶奪秘寶地圖。」

  她擱下茶杯,冰冷而愉悅:「然後,殺了衛君臨。」

  「不要。」

  泠塵脫口而出。

  這兩個字不經過大腦,是他身體本能的反應。

  泠朝鳶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泠塵面前,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讓那雙還在流淚的眼睛對上自己的視線。

  「泠塵啊泠塵,是攝政王給你的底氣嗎?竟然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

  泠塵搖頭,眼淚根本控制不住,一顆接一顆地從眼眶裡湧出來。

  「閣主……求你。」

  他身體疼得發顫,可還是伸手去抓住泠朝鳶的袖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別殺他。當初,當初明明只說取秘寶地圖,沒說要取他性命啊。」

  「我的命令,什麼時候需要你來質疑?」

  泠朝鳶又是一腳,這回踹在泠塵的肩頭。

  力道極大,泠塵整個人被她踹得飛出去,後背撞在床沿上,震得木床發出一聲巨響。

  他偏頭吐出一口血,卻渾然不覺,用手肘撐著地面再次爬起來,爬到泠朝鳶腳邊,雙膝跪下,脊樑彎下去,額頭觸地。

  「不要……閣主,我求你。」他幾乎把自己的姿態放到最低,「你讓我做什麼都願意,別殺衛君臨……」

  泠朝鳶看著他這副模樣,愉悅地笑了,她蹲下來,和跪在地上的泠塵平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淚濕的臉頰。

  「你知道嗎泠塵,派你出任務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愛上他。」

  「你這個人啊,表面冷漠無情,骨子裡卻渴望溫暖。遇到那種把你捧在手心裡的人,你怎麼可能不淪陷。」

  她頓了頓,笑意更濃了:「但我還是讓你去做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泠塵呆愣地望著她。

  「就是想著這一天。」泠朝鳶用手指抹去他唇角的一縷血絲,「你卑微地跪著,求著我,讓我別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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