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妹點頭，聲音小小的，有些怯生生：「知道，介紹的大姐說，這是一個高級會所，讓我做服務員。」
「服務員？可你這寫著的不是坐檯小姐嗎？」秦小燕看著小時候囂張跋扈的人，現在不僅長大了，性格也變得畏畏縮縮的，覺得有些煩。
不管是小時候的孫大妹，還是長大後的孫大妹，她都不想和她有交集。
但人都到她面前了，她還沒想好怎麼把她推出去。
「坐檯小姐不是服務員嗎？那個大姐是這樣和我說的。」孫大妹沒想過小店老闆娘會騙她。
畢竟她只有很少的錢，老闆娘還願意幫她在這麼好的地方給她找一份工作，工資還不低，在她心裡，老闆娘已經是她心裡的大好人了。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秦小燕懷疑她是被人騙進來的。
中介騙進來的吧？
他們這裡也和中介合作，只是都是聊開的，願意就做，不願意就不做，不會騙人進來。
難道中介違背了他們會所的規定？
他們會所和中介合作的時候已經明文規定了，不允許為了騙中介費亂拉人進來。
「大姐說這是唱歌喝酒的地方，我只要幫著招呼客人就好了。」雖然她也不知道怎麼招呼客人，但老闆娘說了，來了這裡就有人教。
「這是唱歌喝酒的地方，也是找女人的地方，你知道找女人是什麼意思嗎？ji女，知道是什麼意思嗎？」秦小燕突然有些惡作劇的笑。
找女人？ji女？孫大妹臉色有些白，找女人她知道，做別人的情人。
過年的時候，秦秀梅和外婆哭訴，孫亮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明知道男人結婚了，還做別人的情人，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壞人。
ji女她也聽說過，給錢就陪人睡覺的女人。
就是外婆經常說的，做這個的都是賤女人。
「我不要做ji女，我是來當服務員的。」孫大妹蒼白著臉搖頭。
老闆娘騙她？為什麼要騙她？
她想去找那個小店的老闆娘，問她為什麼要騙她。
她轉頭就想走。
秦小燕沒攔著，只是把手裡的合同遞過去，有些好奇：「你找的中介介紹的嗎？花了多少錢？」
「不是，是一個小店的老闆娘。」孫大妹接過合同。
她不知道，合同已經簽了，如果不是秦小燕，她得賠付天價的違約金。
秦小燕不想和她在一起工作，順水推舟給她一條退路，把合同還給了她。
也省了她想方設法把她調離羊城的會所。
孫大妹拿著合同回到小店，質問老闆娘為什麼要騙她，讓她還錢。
「你這小丫頭，怎麼這麼天真的，給出去的錢哪裡還有拿回去的道理。」老闆娘笑著搖搖頭。
反正錢已經到手了，也不管孫大妹是不是要毀約了。
反正會所也找不到她的頭上。
「可是你騙我，你明明說我是去干服務員的，現在她們說是當ji女的。」孫大妹吸了吸鼻子，眼淚嘩嘩流。
「你就說ji女是不是服務的一種嘛，我也沒騙你啊，好心給你介紹工作，還介紹出錯了我，真是好人沒好報，你以為紅蝶舞是什麼地方，高級會所，如果不是我介紹，你以為你這個形象，人家能要你嗎。」老闆娘打量著她。
孫大妹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雖然確實，會所里的女孩，一個個都很漂亮。
「那你也不能瞞著我，把我帶到那種地方。」孫大妹覺得那種地方不是正經地方，正經的女孩不應該到這樣的地方做事。
萬一傳回村里，她的名聲就毀了。
「行行行，你高貴，你愛去不去，我管不著。」老闆娘不想聽她說些廢話，揮手趕她走。
至於合同，賠償什麼的，都不關她的事，那些都是會所和孫大妹之間的事了。
「那你把我的錢還給我。」孫大妹把手一伸，她現在只有十幾塊錢了，要把給出去的錢拿回來。
誰知老闆娘一巴掌拍在她的手心：「什麼錢？我好心幫你介紹工作，可沒收過你的錢。」
「你不能這樣，你明明收了我的錢，說幫我找工作，我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了，你不能騙我。」孫大妹著急的上前抓住她的衣袖。
老闆娘用力一掙，甩開她的手：「是啊，我不是幫你找到工作了嗎？你就說這是不是一份好工作吧？工資高，上班時間短，不用干苦力，舒舒服服的就把錢掙了，你自己想不開，不想干，我可是不認帳的。」
孫大妹被甩得一個踉蹌，站穩了又撲過去抓著老闆娘的手臂，急得眼睛都紅了：「老闆娘，你把錢還給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真的沒有錢了。」
「你這小丫頭，怎麼這麼不識好歹呢？你以為現在找一份工作容易啊？我幫你找工作也是搭了人情的好不好？哦，我幫你找到工作，開始是你說滿意我才帶你去的，你就說我開始有沒有告訴過你是在什麼地方上班吧？現在你反悔了就想把錢要回去，哪有那麼好的事。」老闆娘怕她在店裡鬧事影響生意，就想把她趕出去。
誰知孫大妹也是豁得出去的，見說不過她，直接就坐地上撒潑：「我不管，你不還錢我就不走了。」
「你別想耍無賴，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怕你了嗎？你給我等著，今天我不教訓你一頓，你就以為我好欺負了。」老闆娘叉著腰，在原地轉了兩圈，看到角落的掃把，直接衝過去拿起來，就往孫大妹身上打去。
「我好心看你一個落單的小姑娘怕你被人欺負，結果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我好心做好事，還做錯了嗎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啊......你就是騙人的，根本不是真的想給我找工作，你就是故意騙我的錢。今天你打死我也不走了，就要你還我錢。」孫大妹一邊用手擋著落在身上的掃把，一邊哭著控訴她。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隔壁店的店主和路人。
但大家也只是在門口看熱鬧，沒有人要站出來幫忙的意思。
老闆娘也不怕被人說，她能從外地來這座大城市開個店多年，即使生意不好還能屹立不倒，就說明了她是有幾分手段的。
「你最好給我滾，我是不怕事，就怕你有事兒。」老闆娘打累了，叉腰惡狠狠的指著孫大妹。
孫大妹被打怕了，渾身都疼，哭著拿著合同擠開人群，就跑了出去。
「散了散了，都圍在這做什麼？一會兒收拾你們。」老闆娘沒好氣的揮揮手。
圍觀的人搖著頭散了，認識的都知道這個人不好惹，沒理都能給你攪三分，被她逮著就沒好果子。
孫大妹走在路上，邊哭邊想自己還能去哪裡。
她身上的錢，哪都去不了了。
省點吃飯，還能撐幾天。
她看著手裡的合同，咬著唇，心一橫，又向會所的方向走去。
「你的意思是繼續在這裡干？你想好了嗎？你確定你清楚這裡是做什麼的嗎？」秦小燕再三確認。
孫大妹吸著鼻子，低著頭，眼淚砸在地板上：「我知道，可是我沒有地方去，我也沒有錢了，我的錢都被騙了。」
「確定就重新簽一份合同，你自己看清楚合同的內容，能接受就簽，不能接受現在還有機會反悔，一旦簽了合同，你就沒得後悔了，毀約要賠違約金的。」秦小燕拿走她手裡的那份合同，帶她去拿了一份新的合同。
「你現在這個形象只能當普通的服務員，先養一養，平時還要參加一些培訓，把形象調好一點再履行合同內容。簽了合同，這期間你的身份證要交上來，我們幫你保管。」會所里的簽約女孩都是這樣的，特別是新人，剛簽了合同的。
怕她們不想干就自己跑了，又沒有限制她們的自由，所以才沒收身份證，需要的時候也可以申請拿回去用。
「身份證上交？」孫大妹有些抗拒，出來一趟，她才發現身份證這麼重要，坐車少不了它，有時候在街上走也會碰到查身份證的？
聽說住店也需要身份證，雖然她沒錢住店。
「對，交身份證，你有需要就申請，我們會酌情考慮讓你使用，不然我們怕你跑路了，違約金我找誰要去。」秦小燕板著一張臉。
孫大妹不情不願的，簽了合同，把身份證拿出來，小聲詢問：「那我吃住那些都包的吧？」
「住可以住宿舍，宿舍可以做飯，不過買菜錢要你自己出的。」秦小燕拿了合同，看了宿舍的分配情況，準備找人先帶她去宿舍。
孫大妹捏著僅剩的十幾塊錢，有些難以啟齒，這十幾塊錢，能撐多久？
合同寫著壓25天工資，每個月25號發工資，也就是說，她要到下個月25號才能領到自己的工資。
那這一個多月她怎麼過啊？
「燕子姐，我，我可以預支工資嗎？」孫大妹看她準備走了，這時候也顧不得臉皮薄了，著急的開口。
秦小燕嗤笑一聲，這麼多年了，臉皮還是那麼厚：「想什麼呢？活還沒幹，就想著拿錢了？」
「可是我沒錢吃飯了，我的錢都被騙走了，身上只有十幾塊錢，撐不了幾天了。」她摸著咕咕叫的肚子。
今天一天沒吃過東西了。
「你的情況我會向上面匯報的，十幾塊錢，自己煮一點掛麵，也能撐一段時間了，別想著還沒幹活就大魚大肉的。」秦小燕根本不想管她，說向上級匯報也改變不了什麼，上級領導哪有空管你一個醜丫頭。
至少像現在這樣沒有掙錢潛質的醜丫頭。
等她變漂亮了說不定能入領導的眼裡了，才有資格提要求。
秦小燕走了出去，邊走邊搖頭，真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小丫頭。
秦小燕還在想，要怎麼把她送到鵬城的紅蝶舞去，她不想和孫大妹一起工作。
也不想被孫大妹認出來。
但也知道瞞不了太久，她離開長青村時，孫大妹也不小了，早就有記憶了。
她現在認不出她，但聽到她的全名，肯定會想起來的。
秦小燕不想和孫大妹共事，是覺得這樣很奇怪。
而且，也不知道她們現在是什麼情況，如果發現她在這裡，孫大妹會不會通知秦秀梅來這裡找她。
她現在不想和秦家人有任何一點交集。
雖然不怕他們，但總歸麻煩。
秦小燕和麗姐說了這件事，麗姐讓她找人先帶著，等她過來的時候，把孫大妹帶走。
秦小燕就隨便找個服務員帶著她，在大廳做普通服務員。
孫大妹雖然沒上過班，但動手能力還不錯，學習也快。
做個普通服務員還是很容易上手的。
她底子不錯，化了妝，換了衣服，也是一個小美人，第一次在大廳被人摸大腿的時候。
她嚇哭了，把酒瓶扔下就跑，跑到外面哇哇大哭。
帶她的服務員找到她，她哭著說不幹了。
服務員把她帶到秦小燕面前，秦小燕就這樣靜靜的抽著煙，看著她哭。
等她哭夠了了，她才開口：「你是不是忘了你簽的是什麼合同？這才哪到哪，就受不了了？」
語氣冷靜，甚至有些冰冷，沒什麼同情心。
孫大妹愣住了，她沒想到，眼前的人沒有安慰她，還有些落井下石。
她吸著鼻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給過你兩次機會，第一次你說你什麼都不知道，被人騙了，我讓你走了，我也就當你的合同作廢了。第二次你自己跑上門來的，我再三和你確定，也和你說清楚了你的工作內容，我認為我已經和你介紹得很清楚我們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會所了，你需要付出什麼了。你自己也答應了，合同也從新簽了，我認為我已經很人性了。」秦小燕微眯著眼，噴出一口煙圈。
孫大妹愣了一下，眼淚不受控制的噗噗往下掉。
「我怎麼這麼倒霉呀？我下車就被人拉住，好不容易掙脫他們，後面在公園過夜又差點被人偷錢，結果錢還是沒留住，被人騙光了，說好的給我介紹個好工作，結果是這樣的工作，以後我還怎麼見人啊，嗚嗚……」孫大妹邊哭邊說，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只是秦小燕沒有絲毫的同情，冷眼看著她：「愛干就干，不干就賠錢，隨時可以走，我們這裡不是旅店，讓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也不是慈善堂，你哭一哭我就有義務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