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燕和錢娜娜逛了一上午,又吃了午飯,兩人才分開。
錢娜娜和秦小燕分開,就直奔工地,在田大軍所在的工地周圍,仔細的觀察起來。
已經過了中午的飯點,賣盒飯的攤位已經差不多收攤了。
但賣茶水的攤位基本人滿為患,他們搭了遮陽棚,有長板凳和桌子,工地的工人們吃了飯,進來喝杯茶水歇歇腳,有的趴在桌子上午睡。
也有些工人聚在一起打牌,喝啤酒。
這四下空曠偏僻的工地,房子還沒建起來,民房也離得有些距離,中午來來回回的不方便,有個雨棚擋太陽遮雨的,工人們都會覺得方便舒服很多。
這周圍的工地不少,但這擺攤的攤位更不少,這工地不是新工地了,攤主們他們好像已經形成了一個固定的圈子,如果來新人擠進去,大概率還是會被針對。
錢娜娜想,還是要去找新工地。
這邊已經沒有她的位置了。
但聽田大軍說過,這邊工程量大,這周圍的工地,他還能幹好幾年。
她如果要去找新工地,那還得往遠的地方找。
「算了,先邊做計劃,邊觀察有哪裡開工吧。」錢娜娜垂頭喪氣的自言自語道。
她穿梭在人群里,尋找田大軍,茶水攤附近沒看到人,她想,田大軍也捨不得花錢來喝茶打牌,於是往別的地方去找。
終於看到坐在一堆磚頭背面的田大軍。
他坐在背著太陽的方向打盹。
錢娜娜放輕腳步走過去挑了看他累得不輕的樣子,她就心軟了,沒再上前打擾他,想著快到上班點了,讓他多睡一會兒。
她就地蹲下,撐著下巴,一會兒看看田大軍,一會兒看看周圍的人群和攤位。
賣盒飯的已經收攤回去準備晚餐了,空了很多空地出來。
但賣菸酒攤位,還有賣些包子饅頭的攤位,繼續守著,估計等晚上工人下班了,他們才下班。
錢娜娜看了,賣菸酒副食的攤位生意是最好的,工人累了,渴了,都喜歡喝一瓶啤酒,煙更是不斷的抽,消耗速度極快。
錢娜娜看著賣煙的攤子,她都羨慕了。
她蹲下的短短几分鐘時間內,已經看到他們賣出七包煙了。
攤子前還沒空,還有人在繼續挑選。
「娜娜,你怎麼在這裡?」田大軍聽到上班的鑼鼓聲響起,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一轉頭就看到蹲下不遠處的錢娜娜。
「我路過這邊,想來看看你,看到你在睡覺就沒打擾。」錢娜娜站起來,腿麻了,差點一屁股坐地上,田大軍快步過來扶住她。
「你可以叫我,這邊亂,你一個年輕女同志自己過來,太惹眼,以後別來了。」田大軍看到周圍若有若無投過來的眼光,他語氣有些生硬。
錢娜娜倒不覺得有什麼危險,光天化日的,這麼多人,而且也不止她一個女同志,工地也有很多女工,干男人的活,擺攤的攤主也有女同志。
她不覺得她過來有什麼突兀的。
但她沒想過,這些人里,只有她一個乾淨,年輕,漂亮的女同志。
擺攤的女同志天天曬太陽,顯得老氣,也不打扮,,旁邊也有男人陪著,工地的女工,更是有一定年紀的中年婦女了,幹活乾的灰撲撲的,臉曬的黑紅黑紅的,平時在男人堆里討生活,自然有一些她們自己的生存手段在。
錢娜娜的出現,就是一抹亮色的點綴,出現在一群塵土飛揚的灰濛濛中,顯得尤其亮眼,引人注目。
只是錢娜娜沒有發現而已。
其實她也不算打扮,只是年輕,平時少曬太陽,顯得白淨很多,加上長得好看,所以顯得與眾不同。
田大軍別的地方遲鈍,但對於自己媳婦的占有欲這方面,他還是很敏銳的。
「我只是想來了解一下你工作的環境,平時也很少往這邊來,本來有事想和你說的,算了,晚上回去再說吧,你要開工了,我也回去了。」錢娜娜後知後覺的發現,田大軍見到她並不怎麼高興,她原本火熱的心情,一下子就冷靜下來了。
為了不耽誤他開工,只能先回去,晚上再提擺攤的事。
田大軍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拽遠了一點:「好了,你快走吧,回去休息一下,我下班就回去了。」
錢娜娜不高興他的態度,但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悶悶不樂的轉身離開。
田大軍確認她走遠了才轉過身往工地跑。
錢娜娜回去的路上順便去菜市場買了一些菜,晚上做點好吃的,給田大軍補補,干工地活太累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錢娜娜就跟田大軍說擺地攤的事。
「你覺得能幹嗎?」錢娜娜滿懷期待的問道。
田大軍大口趴著飯,聽到她的話,還愣了愣,隨即搖搖頭:「不行,擺攤太危險了,我們工地附近,你別看攤位挺多的,但每個攤位都是有人保護的。你不知道,每個攤主,都和各個工地的包工頭有些關係,攤主之間他們自己雖然是競爭關係,但他們自己也是一股繩,一條心的,平時可能有小摩擦,但關鍵時刻,非常一致對外。我們沒有那種關係,不認識人,做不成。工友也不會去買你的東西,他們都光顧自己工頭家的親戚多一點。」
田大軍快速扒完一碗飯,又添了一碗,仔細的和錢娜娜分析現實的情況。
錢娜娜平時覺得田大軍木訥,但沒想到他還有這麼清醒的一面呢。
「所以,我們沒關係的人,不能去擺攤了?」錢娜娜不甘心。
那片工地那麼大,還在繼續開荒擴大,至少還能幹幾年不用轉移地方。
「我們工地那片,沒戲,而且,就算能擺,我也不想你去,拋頭露面的,不好。」田大軍就不想自己媳婦被一群大老爺們盯著,他們大部分都是自己出來打工的,媳婦不在身邊,看到一個母蚊子都能眼冒綠光。
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
平時休息的時候結伴去洗腳叫雞就不說了,工地那些上了年紀的女人,還不是白天在工地干苦力,晚上在集體宿舍幹活。
男女混住的工地宿舍,有一些跟著丈夫在宿舍住的,也不妨礙脫衣服掙錢。
還是她們的丈夫推出去掙錢的。
他剛來的時候住集體宿舍,那場面是他這輩子都沒想到過的,讓他大開眼界,怪噁心人的。
田大軍平時不想錢娜娜去工地找他,現在他也不想她在工地擺攤。
錢娜娜的世界相對來說比較單純,平時在工廠住女員工宿舍,雖然也聽說過一些事,但沒有自己親眼所見,她沒有畫面感,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險惡。
現在聽到田大軍說不想她拋頭露面,她就不舒服,以為現在都男女平等了,她也出來打工了,也是拋頭露面啊,怎麼擺攤就不行了。
「你什麼意思?意思是我不能出門唄,不能見人唄,那你還讓我在工廠上班幹嘛,把我關家裡啊。」錢娜娜脾氣有些急,根本就沒體會到田大軍的話里話外的擔心。
「我不是不讓你出門,是不想你去那麼混雜危險的地方,我平時也沒時間看著你,你自己一個年輕姑娘家,被人欺負了怎麼辦?」田大軍苦口婆心。
錢娜娜今天去看過了,根本就沒有什麼危險的事,人那麼多,光天白日的,能有什麼危險。
「我還是想擺攤,就算不去工地擺,去工廠附近擺,總行了吧?我想多攢一點錢,接孩子出來這邊讀書,你想讓孩子一輩子窩在那山窩裡,像我們這樣,到年齡了,娶個媳婦,然後步我們的後塵,繼續出來干苦力活嗎?」錢娜娜想孩子了,想孩子能在自己身邊長大,接受好的教育,多讀一點書,不用長大了賣力氣,風吹日曬的干苦力活。
「過年回家問問娘的意見,要我說,你現在的工資也還可以,擺攤也不一定能掙錢,萬一掙的錢還沒有你現在的工資多,後面怎麼辦?」田大軍不太看好她出去擺攤。
在他看來,擺攤並不容易,做盒飯更不容易。
錢娜娜低頭吃飯,心裡不高興,什麼都問他娘,他娘一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他娘根本不知道現在外面的發展成什麼樣了,給不了實際的建議。
田大軍說了幾句,看她沒有什麼回應,自己也沉默下來,默默吃飯。
今天的菜真好吃,下足了油水,味道又足。
別說,錢娜娜做飯的手藝是還可以。
錢娜娜吃完飯,收拾好碗筷,想了想,服軟道:「大軍,我真的想把孩子接到身邊來讀書,你看看別人在城裡長大的孩子,和在鄉下長大的孩子,差別有多大,你就不想我們的兒子將來有出息嗎?」
田大軍有些心動,但又提出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我當然想我兒子有出息,但他還小,接到我們身邊,我們要上班掙錢,哪有時間帶他。」
「如果我們有錢,接他過來,他白天去上幼兒園,晚上去接回來就行,不用怎麼帶。」實在不行,把婆婆也接過來,幫忙接送孩子。
她對婆婆沒什麼不滿的,只是公公婆婆對於他們孫子的溺愛,已經讓孩子無法無天的地步了,如果能把他們分開,她教育孩子會更省心一些。
她有預感,如果再把孩子放老家,讓公婆帶,孩子長大後,說不定比田大軍更沒出息。
田大軍只是沒主見,其他沒什麼大毛病。
她兒子,溺愛下去,遲早會出問題,不僅僅是沒主見這麼簡單了。
「還是要和我爹娘商量,我們不能自己做主,你先上著班,過年回家再說。」田大軍心底是想兒子有出息,但又不想讓兒子過來,不說他爹娘同不同意孩子離開他們,就是孩子來了,他們的壓力也更大。
錢娜娜被梗了一下,心裡暗罵,沒出息的男人,什麼都問爹娘,怎麼不和你爹娘自己過好了,娶什麼媳婦?
「反正不管你爹娘和你是怎麼想的,我這段時間會繼續留意合適的地點,學別人賣東西。我已經受夠了沒錢的日子,也受夠了那個山坳坳,我是一定要盡我最大的努力,帶我兒子出來的。」錢娜娜斬釘截鐵的說道。
她冷著一張臉,看著田大軍,語氣冷硬:「你現在還年輕,不想辦法在這個城市立足,是想等你搬不動磚頭了,又回去老家種地嗎?」
「回老家有什麼不好?如果不是你非要出來打工,我還在老家舒舒服服的過日子,我看你和那個秦小燕走太近了,把你的心都帶野了。」田大軍被錢娜娜指責質問,他也生氣起來。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在提醒著他,他很沒用。
小時候靠姐姐,長大後靠父母,現在連他父母高價給他買來的媳婦,都能指著他鼻子罵了。
他有些惱怒。
平時他們感情算是和睦,很少吵架。
但今天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執著於掙錢,執著於接孩子出來。
別是被人挑唆了吧?田大軍懷疑探究的目光看向錢娜娜。
來鵬城後,田大軍也見過兩次秦小燕,都是和錢娜娜一起見的。
秦小燕給他的感覺就是有錢。
她穿著打扮看著都很平常,沒有誇張的裝扮,但給人的感覺就是有錢,那氣質透著一股子富貴氣息。
所以,他篤定錢娜娜受了秦小燕影響,甚至覺得是秦小燕挑唆她的。
錢娜娜失望的看著他:「你別攀咬無辜的人,是我自己聽工友說,他們家人做點小生意都很掙錢,我想著,我也會做飯,賣盒飯虧不了,我就想自己試試。」
「以前我們也沒有錢,不是也過得很好嗎?你不就是看到秦小燕有錢了,你心才野的?你媽果然沒說錯,要看著你,不能靠近秦小燕,她這個人邪門的很。」田大軍還是不相信她說的什麼聽工友說的。
他看來,就是秦小燕帶壞她了。
「你跟我媽說,你見過秦小燕了?」錢娜娜質問道。
她去年回家過年,已經叮囑過他,別跟任何人提他們見過秦小燕的事。
他還是和她媽提了,兩人都沒在她面前透露一點。
「我就閒聊時,隨口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