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寧遠不知道該怎麼選擇,所以他只能逃避。
很長一段時間沒再出現在秦小燕的生活和工作中。
秦小燕繼續在夜總會迎來送往,每天喝得醉醺醺回家。
她偶爾會放縱自己想程寧遠,她承認她也動了情,只是她不勇敢,不敢想和他有什麼以後,覺得程寧遠遠離她也挺好的。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她會很快適應沒有他的日子。
秦小燕為了推銷出更多的酒,拿更多的提成,妝容越來越精緻,衣服越來越單薄。
她不知道,每天晚上,程寧遠都開著車,遠遠的守在夜總會門口,想見到她,又怕別人帶她離開。
他每天守到清晨,守到側門,看到她自己一個人腳步踉蹌的離開,遠遠跟著她,看她回到她自己家,他才放心離開。
他想忘記她,行動上卻不受控制。
有一次他換了別的地方喝酒,喝醉了,夢裡都是她。
他白天上班還能控制自己不去想一些事,但晚上夜深人靜時,腦海中不由自主就會浮現她的身影。
大年三十,他在家吃了年夜飯,發小叫他出去喝酒,他去了,看到一個很像她的身影。
他突然就不想忍了,衝到夜總會,把她帶了出去。
他們在酒店抵死纏綿,幾個月的思念,化成汗水和喘息聲。
「秦小燕,我們在一起,我給你贖身,我今天就去交違約金,你別幹這份工作了。」激情褪去後,程寧遠擁著秦小燕,柔聲說出自己的想法。
秦小燕本來累得要睡著了,被他的話嚇得一下子驚醒:「你別開這種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們在一起,你當我女朋友,我們像普通的情侶一樣,我給你找一份好工作。」程寧遠覺得自己再沒有任何時候有此刻認真了。
「我們現在挺好的,你想找我就找我,不找我也沒關係,我不想和你有其他的牽連。」一旦關係改變了,心態也會改變,她到時候對他的要求和現在不一樣,他對她的新鮮感褪去以後,對她的過去也會耿耿於懷,他們的結局大概率會兩敗俱傷。
她不想用自己的未來去賭他此時的海誓山盟。
她相信他此時此刻的心情是真的,但以後不愛了,傷害也是會真的。
她不賭人性,不賭真心。
「秦小燕,你不相信我?」程寧遠有些受傷。
他想了很久,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被她一句不想有其他牽連,給澆滅。
「嗯,我誰都不相信。」曾經她最相信的堂哥,最親近的鄰居芳嬸,最依賴的奶奶,一個個,都在傷害她。
「你可以相信我,我可以為了你,反抗家裡,我會讓你幸福的。」程寧遠信誓旦旦承諾道。
「程寧遠,你別說為了我而做什麼決定,我承受不起。」秦小燕冷聲說道,忍著疲憊,起身穿上衣服就要離開。
她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
「秦小燕,我真的可以為了你去和家人作對,你相信我。」程寧遠以為她不相信他能做到,追著她再次保證。
秦小燕轉身,眼神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程寧遠,我不需要你為了我做任何事情,你做任何決定都可以,但唯獨不能為了我。」
「可是……」
「沒有可是,程寧遠,沒有可是,我承擔不起你的未來,我也承受不起你為了我所要的後果。」秦小燕打斷他的話。
她很認真,認真到程寧遠覺得自己再多說一句,她就要離開他,永遠離開。
「好,不是為了你,是我自己的決定。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歡你。」程寧遠神情認真嚴肅。
他此刻的喜歡是真的,但秦小燕卻轉身離開了:「我不需要你的喜歡,我們只有最單純的金錢關係,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找我了。」
她知道自己這樣說對他很殘忍,但她不能給他希望。
她和他相識的地點,就已經註定了他們的結局。
她不是天真的小姑娘了,她是一張被畫滿各種符號的紙張,複雜,多變,黑暗。
程寧遠二十多年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受傷,因為她的話。
他心裡沉悶悶的疼。
原來這是心疼難過的感覺。
後面很長時間,秦小燕都沒再見過程寧遠,聽他的合作夥伴和手底下人的人說,他被家裡人扔出國了。
他們的事,他家裡應該知道了,生氣了。
秦小燕聽了笑了笑,沒再特意去關注他。
日子恢復正軌,過了年,麗姐帶了新苗子回來,秦小燕沒有人撐腰了,麗姐和組長讓她下一樓待了一個月。
這次再沒有程寧遠的出現把她拉走,實實在在的待了一個月。
她身上的風塵氣更重了,也沒有了挑挑選選的資本。
她開始迷戀上抽菸,酗酒,在男人堆里四處遊走,每天陪不同的人出去。
後來她開始物色,主動出擊,有目的的接近一些人,到手裡的錢越來越多。
僅僅半年,她就買下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
她曾經覺得遙不可及的小區新房,她豁出去以後,原來這麼容易得到。
搬了新家,她準備給自己辦喬遷酒,自己一個人的喬遷酒。
一大早,她去菜市場買菜。
準備給自己做一桌大餐,辦個儀式,雖然只有自己,但儀式感也需要的。
沒想到,在菜市場,她見到了多年未見的熟人。
「秦小燕,真的是你啊?我剛剛看半天,沒敢認你。」錢娜娜又驚訝又驚喜,打量著穿著時髦打扮光鮮靚麗的秦小燕,幾年不見,真的不敢認了,完全像變了個人,小時候瘦瘦小小黑黃黑黃的小女孩,不過幾年時間,已經亭亭玉立,白淨漂亮。
她沒想到,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她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熟人。
「錢娜娜,你什麼時候來鵬城的?」秦小燕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錢娜娜,想起她當年離開時,錢娜娜還給她塞了錢。
一直也沒機會還。
「我今年年初來的,沒想到你會在鵬城,也沒聽人說過,我們那邊好多老鄉在這裡,你見過沒有?」錢娜娜見到熟人的喜悅溢於臉上,忍不住追問她過得怎麼樣。
「我過得還行,你在哪裡上班?我有空去找你,請你吃飯聚聚?」秦小燕模糊著回答道。
不想被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怕自己辜負了她當時義無反顧支持自己的那些零花錢。
「我在城西的電子廠上班,我男人在這附近的工地幹活,我今天放假,過來給他做點好吃的,來買菜,沒想到能遇到你。」錢娜娜挽著她的手,有些捨不得讓她走。
「你結婚了?」秦小燕沒想到她這麼早結婚了,錢娜娜比她大三四歲,最多也不過二十歲。
她看錢娜娜家裡是疼孩子的人家,以為會讓她考大學呢,她當初還羨慕錢娜娜有對好父母。
錢娜娜抿唇笑了笑:「嗯,結婚好幾年了,孩子都三歲多了。」
秦小燕聽到她說結婚好幾年時,她先是不敢相信,看到她眼裡的傷感一閃而過,她點點頭,沒再追問。
兩人約好下次見面的時間,才分開各自去買菜。
這次見面匆忙,又是在菜市場這麼嘈雜的地方,也不方便說話,只能約下次見面詳談。
秦小燕回家,突然沒了做菜的興致,把菜放冰箱,煮了碗麵條,就當進宅飯了。
又過了幾天,秦小燕打電話約錢娜娜吃飯。
兩人約一起吃晚飯。
「你不知道,你走了,你奶奶還以為你像以前一樣,過幾天就回去了,誰知道你這一走,就是這麼多年,你奶奶在村里見誰都訴苦,說你沒良心。
你姑姑後面又生了兩個孩子,一共生了五個,你奶奶帶四個女娃娃,男娃是你姑姑自己帶,聽說也在鵬城呢,你有沒有見過她?」
秦小燕輕輕搖頭:「沒見過。」
錢娜娜瞭然的點點頭,是自己糊塗了:「唉,想也是,如果見過,你奶奶肯定知道你在鵬城了,你奶奶知道,村里其他人肯定也知道。
對了,你走後,你大伯和三叔去縣城找過你,沒找到,後來就沒聽提起過你了。
你大伯家的大兒子,你大堂哥,在你走後不久,就拐了我們隔壁村的一個女孩出去打工。沒過多久那女孩大著肚子自己回村,直接被她父母送住你大伯家去了。你大堂哥這幾年都沒回去,只聽說在羊城打工。現在孩子都好幾歲了,等不到你大堂哥回去,那女孩被她父母接回去嫁給別人了,孩子也沒帶走,你大伯和大伯母自己帶。」
「男孩女孩啊?」
「女孩。不過你大伯家也不是重男輕女的人家,我回娘家時見過,看得出帶得很用心,乾乾淨淨的,看著也聰明伶俐。」錢娜娜解釋道。
秦小燕隨意的點頭,對他們的事並不是很感興趣:「你不是上學嗎?怎麼那麼早就結婚了?」
在秦小燕看來,錢娜娜的父母也不是重男輕女的人。
怎麼捨得女兒十六歲就結婚了。
她以為是錢娜娜自己的想法。
錢娜娜聽到秦小燕的問話,先是沉默,後來自嘲的笑笑:「我哥比我大好幾歲你知道的,他到適婚的年紀了,而他看上的女孩要高彩禮,我婆婆剛剛好願意出高彩禮。」
這話聽著好像有些牛頭不搭馬嘴,但又恰好形成一個邏輯閉環。
秦小燕聽懂了其中的潛台詞。
但……「你爸媽不是對你很好嗎?」
怎麼捨得?
「是啊,小時候對我挺好的,還願意讓我去讀書,但也只讀到初中而已,後來他們也對我挺好的,只是這些好,是有前提的。」錢娜娜提起來,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恨自己的父母。
如果恨,她又覺得對不起父母對她的疼愛,如果不恨,又對不起自己失去的人生。
她小時候的願望就是走出那個山溝溝,好好讀書,考上大學出去看世界。
「你走的那天,我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了,我塞給你的錢,就是想你替我去看世界。」錢娜娜喃喃說道。
聲音很小,但秦小燕還是聽見了,她的眼淚毫無預警的落下:「娜娜姐……」
「沒事,都過去了,說說你吧,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吧?都去了哪些地方?怎麼想到來鵬城的?」錢娜娜抽了張紙巾給秦小燕,語氣輕鬆的帶過這個沉重的話題。
「我還好,開始就是想往南方走的,上錯了車,到了北城,流浪了大半個月,太冷了,我沒厚衣服,也沒找到工作,聽人說鵬城機會多,而且不冷,我就來了。開始在鵬城撿垃圾為生,後來有好心的老闆收留,在餐館打了幾年工。」
至於現在,她沒說,沒臉說。
她帶著她的期待出發,現在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場,她沒臉說。
「我看你現在應該過得不錯,沒想到你長大後,會變化這麼大,長這麼好看。那天我以為自己眼花,盯著你看了好久,不敢認,但我有強烈的直覺,覺得那就是你,糾結了很久才上前打招呼。」錢娜娜沒問她現在在做什麼,她不說,就是不想說,她沒必要刨根問底。
說到底,她們只是小時候認識的村里人而已,連兒時玩伴都算不上。
「對了,你孩子呢?在老家還是帶在身邊?」秦小燕把提前買好的兒童玩具遞給錢娜娜,她那天聽她說的,有孩子了,已經三四歲了,她買的玩具適合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玩。
因為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她買了洋娃娃和玩具汽車。
「怎麼還買東西,你太破費了。」錢娜娜不好意思的擺擺手,她說自己有了孩子,不是問她要禮物的意思。
「給孩子的,也不知道孩子喜歡玩什麼,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我就看著買了。」秦小燕把購物袋放到她身邊。
錢娜娜不再推搡,收下了禮物:「謝謝你啊,破費了,是兒子,三歲多,正是淘氣的時候。」
說起孩子,錢娜娜嘴角忍不住上揚:「我都半年沒見到他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長高了。他在老家,他爺爺奶奶帶他,他爺爺奶奶寵孫子,不可能讓我帶他出來的,要留個人質在手裡,怕我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