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放沒忍住,臭著臉低聲罵了句煞筆。
郁衡不久前才從手術台上下來,他並不是主刀,但七小時高強度手術帶來的疲憊仍舊不小,面前的女人臉上全是血,就算處理乾淨,那股惡臭腥氣還是濃郁得兩層口罩都擋不住分毫。
更別說還有個人一直在製造噪音。
在眾多因素的影響下,郁衡心情差到了極點,眼底煩躁壓都壓不住:「她傷口在臉上,我沒學過不碰傷口就能給人消毒縫合的方法,不如你來做個示範。」
矮壯男人顯然沒見過這一掛的醫生,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你這是什麼態度!信不信老子投訴你!」
查完房的護士匆匆趕到:「這位先生,請您冷靜一點,不要在急診室大聲喧譁,有什麼事……」
「老子就大聲喧譁了怎麼著!」
矮壯男人見來的是個好欺負的小姑娘,火氣不升反降,音調又拔高了幾個度。
大概是想找回在郁衡身上丟失的面子,又或者是想迫切地展示自己的力量,他甚至還朝護士高高揚起了手:「操****,老子今天就要好好教訓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
小護士呼吸一窒,整個人嚇懵了,腳站在原地像生了根,連躲都不會躲。
郁衡眼神一暗,正要阻止,一個不明物體就從走廊里扔了進來,然後精準地砸在了矮壯男人頭上。
「叫什麼叫,沒聽見人家護士說不讓大聲喧譁嗎?」
只見門外站了個青年,穿著一身黑,那張臉倒是帥氣得很,就是表情很臭,像是下一秒就能暴起打人。
而離矮壯男人不遠處的地上,躺著個裂了屏的黑色手機,顯然正是剛才從走廊外飛進來的不明物品。
郁衡挑了挑眉,眼裡的煩躁被撫平,取而代之的是濃郁興味。
還沒開始找,人就自己送上門了。
命運如此眷顧。
真叫他受寵若驚。
矮壯男人捂著頭,扯著嗓子對林疏放叫:「你他媽誰啊!用得著你多管閒事嗎!」
「我誰?」林疏放拉著一張臉,神經被對方的高音撕扯得生疼,「我路見不平一聲吼,我社會主義接班人,我學習雷鋒好榜樣,最重要的是,我你爹,英明一世沒想到生出你這種搞家暴的晦氣玩意兒,氣得老子直接就從墳里爬出來了。」
矮壯男人怒從心起,聲音高得像是要頂破天花板:「小逼崽子,你他媽是不是找死!」
尖銳爆鳴也是徹底點燃了林疏放:「叫什麼叫,這麼會叫不如去演兩部三級片,我尋思小時候一把屎一把尿給你餵大,也沒教你不尊重人打老婆欺負女孩子,更沒教你在醫院撒潑,人家醫生學了這麼多年醫是為了救死扶傷,不是為了給你表演怎麼才能在不碰傷口的情況下,給病人消毒縫合的,不過想到你那小腦發育不完全大腦完全不發育的腦袋,你爹我也就釋懷了,畢竟智商太低的人,沒辦法理解正常人的邏輯,說到底都是爹的錯,沒給你一張不影響市容的臉不說,也沒給你一個好用的腦子,甚至沒能讓你擁有正確的三觀,讓你把矮矬窮占全了,不然你也不會自卑到覺得人醫生正常說個話,都是在勾引人。」
連轟帶炸的一番話不僅打懵了矮壯男人,就連捂著頭的小護士都忘了害怕,看向他的眼神滿是崇拜。
郁衡輕笑一聲。
沒想到那張嘗起來又香又甜的嘴,發起火來倒是這麼的……別具一格。
這聲笑像是開關,瞬間啟動了停滯的時間。
「你找死!!」
矮矬窮三個顯然狠狠刺痛了矮壯男人的自尊心,他怒從心起,抄起托盤裡的鑷子,猙獰著一張臉就朝林疏放沖了過來。
「老子殺了你!!」
人群里不知道誰叫了一聲,場面瞬間失控。
林疏放半步沒退。
乍暖還寒的四月,他就穿了一套運動套裝,因為是黑色,襯得本就高瘦的身體更加瘦削。
沒成想那看著一拳就倒的體格,卻是意外的能打。
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
他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一個轉身用力,矮壯男人就從他頭上飛了出去。
青年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目光嫌惡得像是在看一條蠕動的蛆:「閻王不收好人,你就不一樣了,家暴的垃圾,指不定哪天就暴斃。」
對方被摔得七葷八素,但明顯不服,還想爬起來搞事。
林疏放一腳踩在矮壯男人手上,將掉在他手邊的鑷子撿起來,朝小護士問道:「報警了嗎?」
矮壯男人猛地一僵。
小護士如夢初醒,趕緊跑回值班台去拿手機:「我現在就報!」
矮壯男人露出一絲兇狠神色,另一隻沒有被壓制的手,悄悄伸進了外套兜里。
郁衡注意到他的動作:「小心!」
林疏放下意識地往後退開,垂眸時候,一道寒光閃過,緊接著左邊大腿傳來一陣刺痛。
矮壯男人顯然沒真想殺人,應該是害怕警察,他沒過多糾纏,劃了林疏放一刀,將自己的手解放出來後,爬起來一溜煙地就跑了。
連老婆都沒管。
林疏放拔腿想追,郁衡把他攔住了。
「你受傷了。」
林疏放不甚在意:「小傷而已。」
郁衡認真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往往正是因為一點不起眼的小傷喪命。」
林疏放:「……有這麼誇張嗎?」
郁衡看了眼他正在流血的地方:「過來,我幫你處理一下。」
鬧劇散去,急診又安靜下來。
郁衡去洗了手,回來準備好止血和消毒物品:「腿打開,褲子捲起來。」
這話其實有那麼點意味,只不過林疏放是個直男,也沒往那方面想,他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聽話地往上卷褲腿。
卷到一半,就發現先前看診的那個女人正偷偷摸摸地往外挪,他轉過頭:「你最好別走。」
女人唯唯諾諾:「你……你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但那煞筆醫鬧還家暴,不是什麼好東西,一會兒警察來了,你可以順便跟警察反映一下你的情況。」
林疏放把褲腿卷到腿根,完全沒注意到蹲在他身前的男人,目光在觸及他左腿內側那處出血的傷口時,眼神有多麼恐怖。
那是走在絕路上的奪命惡徒,看見救命曙光時的狂喜,以及不擇手段都要將這道曙光牢牢攥在手心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