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了,沒事了……不怕了……」安莫奈輕聲安撫。
小傢伙蜷成一小團,聽見動靜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他看著她,沒有哭,沒有求助,只是那麼安靜地看著——
仿佛在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
「桌底下不安全,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好不好?」安莫奈把他抱了出來。
兒童餐椅被撞翻的那一刻,她就看見他了。
她想衝過來,但逃竄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撞著她,她摔倒過一次,手掌按在碎玻璃上劃出了血,膝蓋磕在翻倒的椅腿上鑽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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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都沒有此刻的心疼……
這孩子的身子輕得不像話,小小一團窩在她臂彎里,本能地摟住了她的脖子。
安莫奈一手護著他的後腦,一手推開擋路的翻倒座椅。
有人從側面衝過來撞了她一下,她整個人歪向一邊,小宴從她臂彎里滑下去,她驚慌地收緊手臂把他撈回來,自己的額頭磕在了羅馬柱上,一陣劇痛。
小宴仰著小腦袋,怔怔地看著這個女人被汗水浸濕的鬢角和額角滲出的血痕,又看了看她護著自己後腦的那隻手掌——掌心裡嵌著幾粒碎玻璃,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從來沒有人這樣擋在他身前,拼盡全力保護他的安危。
小小的眼底,盛滿了茫然、錯愕……
他愣了很久,然後把臉埋進了她頸窩裡,小小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安莫奈抱著他,頂著混亂人流,衝出喧鬧混亂的餐廳。
槍聲停了。
走廊里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保鏢的屍體,還有被流彈射中受傷的賓客在呻吟。
電梯口擠滿了賓客,有人在按緊急呼叫鈴。
安莫奈怕像在北洲國一樣發生爆炸,打算走安全樓梯。
剛推開樓梯間的防火門,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攥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很大。
「你要抱著我兒子去哪?」
赫連燼西裝外套上都是血,袖子上幾道玻璃劃痕。
他眉眼冷得徹底,眼神帶著濃濃的審視和不悅盯著她和懷裡的孩子,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心機倒是深,勾搭我不夠,還想偷我兒子?」
安莫奈簡直要翻白眼:「什麼叫偷?!剛剛太危險了,我怕他——」
「扯。」赫連燼半點不領情,「狙擊手目標從頭到尾都是我!」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剛剛場面那麼亂,所有人都在逃命,沒人管他!他那么小,留在裡面會被踩死、砸死的!」
「所以,我被一槍爆頭死了就很應該?」赫連燼嗓音更冷了,嘴角彎著一絲嘲諷。
「有很多人保護你……我知道你會沒事。」安莫奈不理解他這麼惱火?
赫連燼冷冷盯著她,襯得那雙眼睛裡的火色越發暗沉。
他好幾次在死亡線上擦肩,她眼裡半分他的安危都沒有……
槍響的時候溫知意衝過來替他擋槍,這個女人卻抱著他的崽跑了——她真的不在乎他。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翻湧著某種說不上來的惱火,比胳膊上的擦傷還疼。
「我死了,你是不是挺開心?」他莫名冒出這麼一句。
這問話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他們什麼關係?不過是才見過幾面的陌生人……
哪怕她曾經是他前妻,可他什麼都忘了!
安莫奈嘴張了張,她能說什麼?
說我怕你死?——那他肯定更來勁。
「不說話?啞巴了?」赫連燼盯著她,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
她真的不顧他的死活!
他比不上一個小崽子!
關鍵時刻她偷他崽能有什麼感情,只不過想訛他一筆?!
這女人沒有心,不像愛過他——不論三年前,還是三年後,從來都只把他當僱主?!
「赫連先生,你的妻子剛為你擋槍了,她很在意你的死活,這就夠了。」安莫奈深吸了口氣,「你如果出事,你的家人自會為你悲痛傷心……我不在這個範圍內。」
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重重砸到赫連燼的心口。
這股心痛來得莫名其妙。
她說的沒錯,合情合理,他怎會如此不爽?
「安小姐,」他捏緊了她的下巴,「記住你說的每句話,祈禱你別有愛上我的那天,否則,我會讓你後悔,求饒——」
安莫奈:???
彼叔從走廊那頭跑過來,額頭上全是血汗:「少爺,鬧事的解決了。只是……一個活口都沒留下,沒能查出什麼來。」
安莫奈的心一沉。
沒活口,意味著查不出紀淮禁的動向——狙擊手和紀淮禁絕對脫不了干係——不過從赫連燼的立場出發,他一定以為又是他得罪的仇家。
「溫小姐怎麼樣?她剛挨了一槍……」
赫連燼嗤聲:「死不了。」
彼叔擦了把汗:「還好是肩膀中槍,沒有傷到要害。」
「那還站在這裡幹什麼?送她去醫院啊!即便是肩膀,失血過多也會要命的!」
赫連燼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關心所有人,甚至關心他妻子的死活——但就是不在乎他。
逃命時跑得比鬼都快,半眼都沒看他。
他咬了咬牙,眼底有著秋後算帳的狠戾:「安排人手送小少爺回莊園——把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也帶上。」
*赫連燼要生氣了,生一個沒人哄的氣……安莫奈:病病的,懶得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