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莫奈睜大著一雙流淚的眼,點了點頭:「你終於叫我滾了……」
她也知道她今天傷了赫連燼的心——
她讓他脫掉她買的那條褲子,可他可以不脫的。是他自己選擇穿上溫知意的那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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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不吃溫知意的甜點,她也不會砸掉那個糖罐……
她毀展示櫃裡的東西,也不過在等著他抱著她,哄著她,像從前那樣。
而不是,最後換來一個滾字。
「赫連燼,你叫我走,只要我走出這個門,我就再也不回來了……」
他沒理她,也沒抬頭去看,滴血的手還在地上撿著。
可她離開的腳步聲卻一下一下踩進他胸腔里。
像有人拿鈍器反覆碾壓心臟,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
眼眶驟然酸痛,他抬手按過去,拇指壓住眼瞼,卻在指縫間沾到一點濕意。
腦子裡炸痛得一片白光,像有人在他太陽穴上鑿洞。
門口又有腳步聲傳來,小心翼翼。
他以為是傭人,或者是沒長眼的彼叔。
「把地收拾乾淨。」他聲線很平。
一隻小手輕輕搭上來,溫熱的指腹撫過他眼角那點濕潤。
「燼哥哥,別哭了,對不起,是奈奈脾氣壞,奈奈真的知道錯了……」
是她。
赫連燼的背脊緊繃僵住。
安莫奈蹲在他身側,眼裡都是水光:「對不起……我剛剛太衝動了。對不起。」
她指尖抖著,又落下來碰他的袖子,「我脾氣被寵壞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明知道這些你有多在乎……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看見你穿她的衣服,吃她的甜點,我就覺得你整個人都被她搶走了,我急得要發瘋……」
「……」
「不鬧了,不吵了,我們好好談,可以嗎?」她的聲音軟軟的,近乎卑微的哀求。
他冷淡地將她的手拿開,像拂開一件毫無溫度的物件,臉偏向另一邊。
神情在剎那間收束成一張白紙,乾乾淨淨,什麼情緒都沒有。
安莫奈的手僵在半空,渾身泛冷:「為什麼……你還愛我,卻不要我了?」
赫連燼漲紅著眼睛,嘴角卻只是勾起冷漠的笑:「不是說走了就不回來了?還回來做什麼?」
安莫奈哽住,心臟受到第二次傷害。
從前每次吵架都是他先低頭,他先認錯,他變著花樣哄她,哪怕明明是她無理取鬧。
這是第一次,驕傲的小孔雀不驕傲了。
她哭著說:「因為奈奈捨不得走……」
赫連燼垂在身側的手開始顫。
「我想了你三年,每天每夜都在想,每天每夜都在後悔,我總想著如果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多好,我一定珍惜……現在機會來了,我想牢牢抓住你,哪怕死皮賴臉,我也想爭取……你剛開口叫我滾了,你所有舉動都在傳達這個意思。」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你不歡迎我,我就應該走的……我狠下心走了,我警告自己不能回頭,可是我控制不了我這雙腿,我還是不死心。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燼哥哥愛了我這麼多年,怎麼可能說不愛就不愛了。你愛我,卻要娶溫知意,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赫連燼的心疼的擰起來,幾乎就要把她死死抱在懷裡說不走了,我們永遠在一起。
可他什麼話也沒說。
「……赫連燼,你有苦衷對不對?」她滿是淚痕,滴著淚的下巴尖得可憐,「告訴我原因——不然我沒法說服我自己離開你。」
他終於動了動唇角,弧度里全是自嘲的冷意:「如果有一天,我和別的女人睡了,還弄出了孩子,你還要不要我?」
這句話像鈍錘砸進她胸腔里,震得她整個人恍惚了一下。
「就因為這個?」她聲音發飄。
「難道這不足夠?」他笑了一聲,涼透了。
她眼神黯淡下去,像燈芯被掐滅的燭台:「我做錯了,但是已經錯了,沒法回頭改……我可以彌補。不管我怎麼彌補都不行嗎……我以後再也不吵不鬧……我什麼都乖乖聽你的……」
「安莫奈。」他打斷她,眸子終於轉過來,直直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有——疲倦、疼痛、不甘、眷戀——卻什麼都沒有。
「你越是這樣,我越痛苦。你回來我很高興,可更多的是折磨。我的精神已經到了臨界點,幾乎要得神經病——你把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卻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在我心裡畫的每一筆,都是用刀刻的,不是鉛筆,擦不掉!只要看到你,我就想起你的背叛。如果出軌的是我,你做不到原諒,憑什麼要我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安莫奈震驚極了,眼淚大顆砸下來:「精神病……?我有那麼讓你痛苦嗎?」
「我的痛苦你當然看不見,你從來自私,只顧你自己的感受。」他冷笑,「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你砸我的東西,你鬧,你哭,你走,你回來——哪一次你問過我疼不疼?」
安莫奈整個人抖起來:「對不起,赫連燼……我沒想過給你帶來這麼深的傷害……」
他的目光黯了一瞬:「我試過忘掉,和你重新開始。可我做不到。」
「……」
「因為愛你——我才忘不掉。如果不愛,隨你和哪個男人滾在床上,我赫連燼不在乎!越愛你,這道坎就越過不去——現在明白了?」
安莫奈點了點頭,眼淚把視線模糊成一片光暈。
原來如此,橫在他們之間的問題無法解決,是他的心結了。
是她仗著他的喜歡和寵愛,以為任何錯事都有彌補的機會。
赫連燼說的沒錯,她真的從來自私只考慮自己,沒為他想過。
「……我如果走了,」她猶豫著問,「你能好好生活嗎?會不會不習慣?」
「都是成年人了。」他說,「沒有誰離不開誰。」
安莫奈想起上一世,他結婚後確實過得平靜,如果沒有替她擋那一刀,或許真的就這樣過了一輩子。
沒有她,他會活得更風光恣意,不用每天伺候她這個祖宗。
她有什麼好?她什麼都不能給他,只能帶給他痛苦和危險——
她認真想了想,她從來都是他的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