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長睫毛,低聲問:「赫連燼……你喜歡她送的禮物嗎?」
彼叔搶著答:「少爺當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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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在問你——」安莫奈猛地抬頭,眼底燒著一層火,聲音帶著啞,「赫連燼,我也有送過你東西的。就你身上穿的這條褲子——我買的,不是嗎?」
她確實很少給他買東西。他什麼都有,什麼都是最好的,她挑不出能送得出手的。
唯獨這條褲子,當初他們路過商場門口時看到的展銷,售賣員拿著刀往褲子上捅,一刀又一刀,墊在下面的紙盒子都爛穿了,布料卻連個劃痕都沒有。
她拽著他看了好久,覺得新鮮得不得了,非說也要買一條。
彼叔當然也記得。
路邊攤式的營銷貨,一百來塊錢,他當時勸了又勸:就算真的刀劃不爛,也不是買它的理由!難不成安小姐還打算天天拿刀捅少爺大腿?都是騙人把戲,少爺哪穿得了這種地攤貨。
可安小姐不聽,非要買,送給了少爺。
少爺每次周末居家的時候都穿,洗了晾乾就疊好收在衣櫃最順手那格。
安莫奈見赫連燼喜歡,自誇說她眼光好,質量棒,都穿了三年多了,還和新的一樣。
彼叔就潑冷水:那是少爺愛惜。你不信拿刀捅兩下試試,包爛的。
安莫奈興致勃勃正要找刀,赫連燼按住她的手不讓。
只有彼叔知道,少爺對這條褲子多愛惜,外出從不穿。怕颳了蹭了,怕弄髒了。
所以只要少爺穿這條褲子,所有傭人就知道他今天不準備出門,會留在家裡陪安小姐。
今天少爺沒有出門,就習慣性地穿上了——
「既然以後有溫小姐親手給你做衣服褲子,」安莫奈盯著他,聲音平靜,底下卻翻湧著暗流,「我送的這條廉價褲子,配不上赫連少爺的身份。你現在——就把它脫下來。」
赫連燼下頜繃著,眼底沉沉壓著什麼。
安莫奈從他懷裡跳下去,在茶几上抄起一把剪刀:「你不脫,我就把它剪了。」
彼叔趕緊攔:「安小姐,你這是鬧什麼呢?」
安莫奈握著剪刀的手在抖,幽怨的目光快把彼叔殺死了:「你們一屋子人踩著我臉來回摩擦,我安莫奈是什麼很賤的東西嗎?輪得到你們合夥來這樣欺負我?」
她揮了一下剪刀,「赫連燼,你脫不脫?」
赫連燼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臉色沉得能滴墨。
他一把握住她持剪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掙不動:「把剪刀放下。」
「脫下來!」安莫奈倔著一張小臉,「換上溫小姐親手給你做的那條!你不脫,就別想娶她了——讓她現在就從家裡滾出去!」
她最後要他一個態度。選溫知意,還是她?!
滿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彼叔咳了一聲,試探著開口:「少爺……要不,就正好試試溫小姐做的這套西裝?尺寸合適不合適,上身穿了才知道。」
赫連燼鬆開了安莫奈的手腕,拿起茶几上那套西裝,大步上樓往起居室走去。
安莫奈的心「咚」地一聲沉進了深潭裡。
他選了溫知意——
這個認知讓她的世界都快崩塌了。
她鬼使神差跟上二樓,不親眼見證不肯死心。
門內傳來解皮帶、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她咬了下嘴唇,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赫連燼正背對著她換褲子,剛把那條舊褲子脫下來,臉色驟冷:「安莫奈,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安莫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褲腰下是條灰色的內褲,邊角已經磨得有點松垮。
她忽然想起來,這是當時買褲子的時候,商家順手送的。
她還笑著打趣:說這條內褲也算她送的,他兄弟這輩子都沒住過的豪宅。
「內褲也脫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陌生得像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的,「都松垮了,也不怕溫小姐看見笑話你。你身上所有跟我有關的東西——都脫乾淨。」
赫連燼轉過臉盯著她,眼底翻湧著極暗的情緒,牙關咬緊了。
「脫不脫——你不脫我就幫你了!」安莫奈的牛脾氣來了,就要上手給他脫了。
赫連燼臉色森寒,當著她的面,把那條內褲也脫了下來,扔在地板上。
安莫奈的視線從他的身體上移開,彎下腰,撿起那兩條被他拋棄的褲子,攥在手裡。
現在,它們都是垃圾——
和她安莫奈一樣,是被赫連扔掉不要的!
「好。」她笑了一下,嘴角扯著,眼底卻全是碎掉的冰,「赫連燼,你哪天和溫知意睡到一張床上的時候,記得拍照發給我,讓我也長長見識。我安莫奈雖然髒了——但我也不稀罕髒東西!」
她轉身就走。
「安、莫、奈。」他冷聲叫她,聲音里有某種近乎失控的急切。
安莫奈理都沒理,拉開門走出去。
身後傳來布料窸窣的聲響——他光著腿,沒法立刻追出來。
她跑進走廊盡頭那間房。
那是他們感情冷淡時她鬧著分居收拾出來的,就住了幾晚而已。
赫連燼不同意分居,說什麼也要跟她睡在一張床。
所以這間房慢慢閒置了,堆滿了她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倒鎖了門,從書桌抽屜里翻出一把美工刀,蹲在地上,對著那條褲子一刀一刀地戳。
以前的她多好奇啊,那種刀都戳不爛的布料到底是什麼黑科技!
可現在的她根本不好奇了……
她只想把什麼東西戳爛,什麼都行,手邊有什麼就戳什麼。
褲子被戳出一道道口子,像傷口裡翻出來的肉。
淚水噼里啪啦砸在褲子上,洇出一小團的深色。
「我送的東西是垃圾,」她一邊戳一邊啞著嗓子自言自語,鼻音濃得化不開,「我也是垃圾……可垃圾也有骨氣……赫連燼……」
褲子一戳一個洞。
什麼刀戳不爛,全是騙人的把戲!
她真的蠢,腦子一直不好使,才會信這種營銷把戲,才會信紀淮禁的甜言蜜語,才會信……赫連燼曾說過的永遠。
彼叔在外面拍門:「安小姐!你把褲子還給少爺吧!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拿回來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