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莫奈合上冊子擱在茶几上。
赫連燼竟然希望她想起這些——
他拿鎖鏈鎖過她，他把她關在家裡，他那些瘋得不像話的占有和偏執——
他想讓她變回以前的樣子，她能夠恨他！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
她掏出手機撥他電話，這次連忙音都沒聽見，屏幕上跳出「已轉接至語音信箱」。
她又撥了一遍，還是語音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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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是安父的來電。
「莫奈！你知不知道赫連少爺今晚在金碧輝煌跟溫家那個獨女吃飯？兩家要聯姻了！人家溫大小姐等了他三年，外頭多少女人覬覦他你看不見？你以為赫連少爺真是垃圾，扔了就沒人撿的？……莫奈，趁著這事還沒辦成，你看看能不能讓給你妹妹？他要是娶了你妹妹，還是咱們家的自己人……」
「你說什麼？」安莫奈腦子嘣地斷了根弦。
「我說什麼你不清楚？赫連少爺跟溫知意在金碧輝煌——」
安莫奈掛了電話，耳朵里嗡嗡響。
上一世的事忽然全灌回來了——赫連燼跟她離婚後沒多久就娶了溫知意。
她聽到消息的時候正站在超市貨架前面挑酸奶，手指捏著盒酸奶的角，店員在邊上喊她「小姐你酸奶化了」。
她邊哭邊走回家，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哭了三天，枕頭濕透。
一想起赫連燼就心痛得眼淚水止不住。
明明是逃之不及的惡魔，他娶了別人，徹底和她斷了聯繫，她應該開心的。
可是那種抽筋剝皮的痛，讓她好像死過去了一樣。
後來她逼自己忘了他，刻意迴避他的事。
網上刷到「赫連」兩個字立刻划走，雜誌里翻到他的照片直接扔垃圾桶，有人閒聊提起他她起身就走。
她以為自己躲得夠遠就能忘了。
以至於他死了三年了，她還躲在龜殼裡，什麼都不知道。
「安小姐，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傭人見她慌慌張張往外跑，睡衣沒換，還穿著拖鞋，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不用你管——」
安莫奈一把將人推開，攥著車鑰匙出了門，將院子裡停著的那輛專屬她的小轎車開走了。
……
金碧輝煌大酒樓。
安莫奈泊好車，就迫不及待往大廳趕。
她跑得太急，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迎面撞上來，她被彈出去摔在地上。
膝蓋和小腿磕上路面的砂礫，火辣辣地疼。破皮了，血珠子滲出來混著灰黏在膝蓋上。
那男人撞了人還凶得狠，惡狠狠罵了句「走這麼急趕著去投胎啊」，帶著一身酒氣走了。
安莫奈趕時間，生怕慢一點，赫連燼和溫家的聯姻就談成了。
她撐了一下地面站起來，掌心也蹭破了。
電梯的鏡面反出她的模樣——睡衣皺巴巴的，蓬亂的頭髮，發紅的眼眶，膝蓋上一大片暗紅的血混著灰，拖鞋上還有停車場的黑印。
整個人像個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滑稽得她自己看了都想笑。
但她笑不出來。
叮。頂層到了。
走廊鋪著暗紅色地毯，兩邊牆上掛著工筆花鳥畫。
盡頭那扇門虛虛開著，暖色燈光從門縫裡溢出來，裡面有人聲，杯子碰著桌面的輕響，還有隱約的笑。
走廊里站著幾個穿禮服的賓客，端著香檳杯在聊天。
她經過時，這些賓客的聲音突然斷了，目光追著她的背影一路跟過去。
「……那不是赫連少爺那個前妻嗎？她怎麼來了？」
「穿成那樣？裙邊上……那是血吧？」
「怎麼成前妻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我也是前兩天才聽說她跟赫連少爺離了，今天就殺過來了？這是來砸場子的吧？」
「溫家那位還在裡面呢，這不撞上了？」
「撞上才好，有好戲看了。」
安莫奈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膝蓋每走一步都在疼。
鳶尾廳的門虛掩著。
她伸手推開了。
燈光暖融融的，圓桌邊坐著十幾個人。
高定西裝、絲綢旗袍、鑽表玉鐲，一屋子金粉浮光的體面人。
赫連燼坐在主位，靠窗那側，溫知意坐在他右手邊，霧霾藍連衣裙剪裁利落，珍珠耳墜在光下泛著溫潤的釉色，面前擺著半杯紅酒。
門一開，滿桌靜了兩秒。
酒杯停在半空，筷子擱在碗沿上，十幾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過來。
安莫奈站在門口。
頭髮糊了半張臉，膝蓋上破了一大片皮，混著灰和暗紅的血珠正在往下淌。
墨綠色旗袍的女人，偏過頭跟旁邊戴鑽表的男人耳語了一句：「……真是她啊，差點沒認出來，嘖嘖，好慘的樣子……」
赫連燼抬起眼。
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膝蓋上停了一拍，又移回她臉上。
眉頭動了一下，很細微。
然後他什麼都沒說，臉上的表情收得乾乾淨淨，像根本不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