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診室門口,兩個保鏢先一步推開門,側身立定。
赫連燼走進去,安莫奈被他一拽,踉蹌著跟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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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叔隨後跟上,順手把門帶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窺探的目光。
醫生正低頭寫病歷,聽見門響一抬頭,差點沒從椅子上彈起來——
門口站著個男人,墨鏡摘了之後露出整張臉,五官冷峻到近乎鋒利,瞳色極深,看人的時候像兩潭寒水壓過來。
身後保鏢一字排開,個個西裝墨鏡,氣場拉滿。
「赫……赫連先生。」醫生聲音明顯低了三度,「請坐請坐,片子帶了嗎?」
彼叔上前一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根據你們說的情況,結合片子來看,很可能是……短暫性失憶。」醫生解釋道,「通俗點說,就是摔了一下,腦子太疼,把那些讓人難受痛苦的記憶暫時關起來了。」
難受的記憶……
赫連燼心口驟然一痛,自嘲勾唇——他們婚後的所有記憶,對她而言猶如噩夢。
她什麼都沒忘,就忘了那兩年……
確實,那是她最痛苦的記憶。
「多久恢復?」
「快的話三到五天,慢的話十天半個月。」
赫連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永久失憶的可能性?」
「通常來說,她這點撞擊程度不至於。您看這片子,沒有任何血塊或壓迫,怎麼會永久失憶?」醫生安慰道,「不用擔心,說不定明天就恢復記憶了。」
明天……
赫連燼一顆心沉下去了。
她恢復記憶就會想起他有多可惡,他是怎麼把她逼到窒息,她會巴不得早點離開他。
安莫奈拍拍心口,可算是糊弄過去了。
不過,她不會再「恢復記憶」的,裝也要裝一輩子!
除非哪天赫連燼解開所有心結,信任了她,她才會把上輩子的事講出來。
現在說了他不會信,反而覺得她編故事騙他。
赫連燼拿出那張腦部CT片,舉到燈下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安莫奈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頭摳自己的指甲,餘光偷偷瞟他,心虛的不行。
醫生推了推眼鏡,等了五分鐘,又等了五分鐘。
終於忍不住開口:「赫連先生……您已經看了十幾分鐘了。安小姐的腦部真的沒有任何器質性損傷,您不用質疑我的專業——」
「開藥水。」赫連燼把片子交給彼叔——
彼叔立馬接過來收好,安小姐每年都會做體檢,有點不舒服也會檢查。
關於安小姐的體檢報告、ct片,以及懷孕的檢查單,少爺都會收好,有個專門抽屜存放。
事關安小姐的身體狀況,少爺一點都不敢大意。
醫生一愣:「什麼藥水?安小姐沒有需要掛水的地方……」他看了看安莫奈,小姑娘氣色紅潤,活蹦亂跳的,怎麼看都不像需要輸液的樣子。
「赫連先生……我看,該掛營養針的是你自己吧?你之前胃部出血,才掛了一天藥水就……」
醫生話還沒說完,被赫連燼兇狠的眼神瞪得不敢出聲。
安莫奈耳朵尖,立刻聽進去了:「我好好的,用不上!你沒聽醫生說嗎,要掛的是你!」
「我不需要。」
「你需要!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瘦得跟骷髏架子似的——我不喜歡。」
「我還用得著紀太太的喜歡?」赫連燼又嘲了起來。
「你掛不掛?你不掛我就賴在醫院不走了!」安莫奈急得跳腳,「醫生,快開單子!」
「好!」醫生飛快地寫完單子,把這尊大神給請了出去,「赫連先生慢走,下一位!」
彼叔接過單子,跟著護士去取藥,邊走邊回頭看了安莫奈一眼。
這個安小姐,失憶後怎麼性情大變了,以前又驕蠻又任性的,眼裡從來只有自己,哪裡有過少爺……
少爺有次跌骨折了,綁著石膏,走路都困難,安小姐都像沒看見一樣!
照樣和平時那樣呼來喝去使喚少爺,晚上還讓受傷的少爺給她洗澡……
真是離了大譜!
偏偏少爺每次被使喚,都一臉享受樣!
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安小姐變成這樣都是被慣的,少爺占大部分責任,該!
……
醫院人滿為患,反正就輸個營養針,就沒去vip病房,隨便找了個床位。
赫連燼往那張鐵架病床上一靠,高高大大的身材,模特架子似的,立刻讓這個簡陋的病房都顯得蓬蓽生輝了。
隔壁床的大叔忍不住望了又望,仿佛在嘆息。
病痛沒能折磨死他,赫連燼那臉那身材還有走廊外那一排站著的保鏢——尤其是安莫奈那個美得打眼的女朋友,快把他折磨得死病床上咯!
「赫連燼,你是不是沒按時吃飯,你瘦好多了……」
安莫奈撐著下巴,坐在床邊凝視著,和她記憶中的赫連燼比,瘦了一圈。
赫連燼嗑著目靠在那裡,聞言沒好氣地嗯了聲。
他不是一天瘦成這樣,但她是一天就把瞎掉的眼睛治好了。
「我不喜歡你這麼瘦,你不可以再瘦下去。」
赫連燼:「……」
安莫奈心裡充滿了負疚感,知道他變成這樣都是拜她所賜,想找點事表現一下。
她在病床轉悠著,一會問他渴不渴,要不要倒水給他喝;
一會問他餓不餓,她去樓下給他買點吃的;
一會瞅瞅藥瓶,學著赫連燼以前的模樣給輸液閥的檔位調節一下,順手把一旁的被子扯過來,給他蓋上,還掖了掖。
想著以前她生病掛藥水,赫連燼就是這麼照顧她來著……
她笨手笨腳地模仿著,總覺得自己要多做一些事,心裡的愧疚感就沒那麼深。
赫連燼沒動,他沒有告訴她——那藥水她給調節到了最大檔,藥水滴得飛速,短短十分鐘,他的手背被沖得發脹發麻。
他也沒告訴她,今天氣溫晴朗,甚至有點熱,沒到蓋被子的程度。
她給他這樣捂著,很快他身上就淌滿了汗,連頭髮都被汗濕。
他更沒告訴她,她給他倒的那杯水,從熱水瓶里出來還是滾燙的,就這麼直接端給他喝。
他差點沒燙出水泡,但是一聲沒吭,咽下去了。
這女人照顧人一塌糊塗,以後離了他,怎麼照顧得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