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學的日子，新鮮勁兒沒過兩天就淡了。
我跟二胖整天在胡同里晃悠，要麼去音像店租幾個影碟看電影！
要麼蹲在牆根下打彈珠，沒幾天就覺得沒意思了。
周六下午，我倆正窩在二胖家看《英雄本色》，周潤髮飾演的小馬哥叼著根牙籤！
眼神里的桀驁看得人熱血沸騰。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趙德芳在家嗎？」
我耳朵尖，一聽就認出是蘇雨晴，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從炕上爬起來，鞋都沒來得及穿好就往外跑。
二胖家的院門沒鎖，我拉開門，正見蘇雨晴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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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件淺藍色的連衣裙，手裡拎著個布袋子，陽光灑在她頭髮上，泛著點銀閃閃的光。
「蘇雨晴，我在呢！」我撓了撓頭，笑著問，「你找我有事？」
二胖也趿拉著拖鞋從屋裡出來，眯著眼瞅了瞅，笑道：「蘇雨晴，你今天沒上學啊？」
蘇雨晴臉上泛起淺淺的紅暈，點了點頭：「今天放假。趙德芳，你……你能出來一下嗎？」
「能啊！」我想都沒想就應道，「我這就來！」
說著就往外走，路過二胖身邊時，被他偷偷拽了一把。
「唉，」二胖壓低聲音，沖我擠眉弄眼，「都是同學，都是幫忙打架，這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我沒理他，跟著蘇雨晴往胡同口走，身後傳來二胖回屋的腳步聲，還有電視裡小馬哥的台詞：
「我不是要證明我有多了不起，我就是要告訴別人，我失去的東西一定要拿回來！」
走到胡同口的老槐樹下，蘇雨晴停下腳步，把手裡的布袋子遞給我：
「這是我媽做的餅乾，給你和二胖嘗嘗。還有……」她頓了頓，從袋子裡掏出個筆記本！
「這是你之前落在教室里的作業本，我給你帶回來了。」
我接過袋子，指尖碰到她的手，倆人都像觸電似的縮了縮。
餅乾的香味從布袋裡飄出來，混著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讓人心裡有點發慌，又有點說不出的甜。
「謝……謝謝你啊。」我結結巴巴地說。
「不客氣。」蘇雨晴笑了笑，兩個酒渦又露了出來，「那天的事，謝謝你和二胖了，還連累了你們輟學。」
「沒事兒！反正俺倆也不想念了。」我撓著頭，不知道該說啥！
蘇雨晴笑道「那我就回去了，有時間再來找你玩兒！」
看著她轉身往巷口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我才拎著布袋往回走。
剛進二胖家院門，就見他扒著門框瞅我，臉上掛著促狹的笑：「行啊，小芳，這是處上了？」
我把布袋往他手裡一塞：「別瞎說，給你的餅乾。在管我叫小芳，我就把你偷看毛片的事兒跟霍叔說！」
二胖打開袋子捏了一塊塞進嘴裡，含糊道：「說唄！反正你也看了……嗯，這餅乾味兒不錯！」
我沒理他，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比剛才看電影時的熱血沸騰，多了點更暖的滋味。
在家晃蕩了兩個月，每天不是跟二胖去街里瞎逛，就是窩在屋裡看影碟，日子過得實在是有些無聊。
這天晚飯，老徐頭熬了鍋白菜土豆湯，就著窩頭吃著，突然抬頭看我：
「小芳啊，你這不上學了，天天在家瞎混也不是個事兒。」
我扒拉著碗裡的土豆，沒吭聲。
他又說：「要不我給你找個活兒干？」
「啥活兒？」我抬起頭，有點好奇。
老徐頭舀了勺湯，慢悠悠地說：「我有個朋友新開個麻將館！
缺個服務員，你去那兒幫幫忙，一個月給你開三百塊錢。」
九八年的三百塊，對我來說可不是小數目，夠租很多影碟，還能請二胖吃個十回八回燒烤了。
我有點心動，又有點犯嘀咕：「他們能用我這麼個半大孩子嗎？」
「別人不好說，我這朋友沒問題。」老徐頭放下碗，抹了把嘴！
「我都跟他打好招呼了，你去了只管端端茶、掃掃地，不累。在熟人那兒，我也放心。」
他說的這個活兒聽著還挺好，可我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更像是離別前的叮囑。
我盯著他布滿皺紋的臉：「老徐頭，你這話啥意思？聽著咋怪怪的。」
老徐頭笑了，露出那口黃牙，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呵呵，你這小子！這些年沒白教你，幾句話就聽出味兒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點：「我要出趟遠門，走得可能遠點，不一定啥時候回來，也說不定……就不回來了。」
我手裡的窩頭「啪嗒」掉在桌上，愣住了。
「你自己照顧好自己，」老徐頭沒看我，望著牆角那堆煤渣！
「這房子給你留著住，我要是回不來，它就歸你了。」
「你要去哪兒？」我急忙問，聲音都有點發緊。
這老頭雖然平時不怎麼管我，可畢竟是這世上唯一跟我搭著點關係的人了！
他突然說要走，還說不一定回來，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全亂了。
老徐頭卻沒回答，只是把碗裡剩下的湯喝乾淨，放下碗說：
「別問了，到了麻將館好好幹活，少說話，多看著點。那裡人雜，上班機靈點。」
他說完就起身收拾碗筷，佝僂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有點單薄。
我坐在那兒，手裡攥著沒吃完的窩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的悶。
老徐頭是將我養大的恩人！這些年的吃喝穿，上學等各種花銷全是他供著！
雖然我不知道，他不上班從哪裡來的錢！可只要是我用，他都會拿出錢來！
小時候有病也是他背著我去打針，這些年的點點滴滴浮現在我腦海！
其實我早已經將他當成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現在聽到他說要離開這裡，還不告訴我去哪裡，什麼時候回來！
不過從他的表情來看，應該是有什麼事情隱瞞著我！
「老徐頭！你是啥意思啊？說走就走！也不說去幹啥！
也不說啥時候回來！你不管我了？」我還是想要問問他到底要去哪兒！
老徐頭收拾完碗筷笑道「小芳啊！這些年來，該教給你的我也都教了！
你雖然沒問過我以前是幹什麼的！不過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沒錯！我是一個老千！當年在南方被人做局，我將自己的所有積蓄，和我金主的所有積蓄全部輸光！
不得已只能隱姓埋名，隱居在這個小縣城裡！」
老徐頭說完！便抬頭直視著我，想要看看我聽到這個消息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