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又胡思亂想了。」
趙無咎冷不丁又來了一句。
林晨低下頭，抬手蹭了蹭鼻尖，掩飾自己的尷尬。
他算是服了。
這趙無咎也不知道是什麼境界，連他腦子裡拐幾個彎都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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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信真的只是靠察言觀色，就能看出這些。
這已經不是眼力的問題了，簡直就是把人的心思攤開了看。
他前前後後想了一圈，實在想不明白有什麼功夫能做到這一步。
真有功法能到這種程度？
這已經不是練武了，這是開了天眼吧。
趙無咎看他左思右想的樣子，咧嘴一笑：
「別瞎想了，你那點心思，我不猜都知道。」
林晨默然。
得，又被看穿了。
趙無咎拍拍手上的灰，邁著閒散的步子走到牆根底下，
縱身一躍，人就到了牆那頭，只扔下一句：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
林晨站在院子裡，看著他消失的牆頭，搖了搖頭。
聽趙無咎剛才那意思，中等根骨的問題並不在他的顧慮範圍內。
顯然讓趙無咎猶豫的，並不是什麼跟骨的問題。
他想不通，如果真的嫌棄他底子差，為什麼還要每天過來跟他練？
可林晨自己清楚，他現在這身底子已經定型了。
皮肉淬鍊過了，筋骨打磨過了，一身根基全是蠻牛拳的框架。
而且是標準的銅皮，渾肉，要說底子根本不差好吧！
這讓他感到一種隱約的矛盾，但也很難說清那是期待還是別的什麼。
可如果改修別的煉體功法，唯一的辦法就是廢掉重來。
可如果能從趙無咎這種級別的高手，手底下學東西，
傳下來的功法肯定比蠻牛拳強得多。
到時候面板推演的方向也會跟著變。
所以林晨既心動，又糾結。
想到這，他又看了一眼面板。
【當前可進化路徑生成中……】
還是沒動靜。
林晨搖了搖頭。他原以為突破二品之後推演速度會快一些，
現在看來，跟進度條較勁純粹是自討沒趣。
....
隔壁院中，趙青蘿坐在石桌前剝花生。
花生殼在她指尖一捏就開，白生生的花生仁一顆顆落進碗裡。
聽見趙無咎翻牆落地的聲音，她頭也不抬：「怎麼樣。」
趙無咎也不客氣，抓了把碗裡的花生仁往嘴裡丟：
「天賦、悟性都不錯。不過根骨明顯已經定型了，
倒是能練我的黑熊拳，就是有點勉強。」
他也有點納悶。
林晨練的明明只是蠻牛拳，青林縣這種小地方的武館功法，
即便林澈手上可能有改良的版本，可那效果，竟然不下於他的黑熊拳。
在某些方面，甚至隱隱比黑熊拳還要霸道。
尤其是那股勁力凝實的程度，二品就摸到了暗勁的邊，
這讓他一時有些吃不准。
趙青蘿聞言，手裡剝花生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樣嗎？」
她垂下眼帘，似在思索什麼。
趙無咎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問：
「你收還是不收啊，你不收我可收了。」
趙青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嗎，常人都以為踏入三品大筋是自然而然的事。
二品到三品，水到渠成。可很多古老的教派，
在二品和三品之間，還有一個步驟。」
趙無咎一愣，臉上的嬉笑收了幾分，罕見地露出鄭重的神色：
「所以這些天，你一直在試筋？」
所謂試筋，甚至算不上一個武道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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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練了一輩子武的人，也未必知道踏入三品之前還有這麼一個階段。
這是那些真正有傳承底蘊的勢力，
在挑選核心繼承人時才會用到的手段，找幾個肉身淬鍊過多次的高手，
輪番和試筋者對練，每一次餵招都換不同的路子、不同的發力角度，
通過高強度的身體反應，試探出大筋最本真的狀態。
哪些大筋韌性足，哪些回彈快，哪些傳導效率高。
試出來之後，再決定三品以後的主修方向，揚長避短。
聽起來簡單，做起來極難。
餵招的人眼力要極強，能在電光火石的碰撞中，分辨出對方大筋的微觀變化。
這種級別的眼力，很多三品武者一輩子都練不出來。
放眼江陽道，能這麼給弟子試筋的勢力也屈指可數。
趙無咎之前只以為趙青蘿每天跟林晨對練，
是想幫那小子夯基礎，沒想到她考慮得這麼遠。
「所以，你覺得這小子適合哪條路？」趙無咎問。
趙青蘿搖了搖頭。
這幾日對練下來，林晨的進步很快，身體調整得也極快。
但正是這種調整，讓他的大筋狀態始終在變。
他的大筋還在成長階段，成長方向並不清晰。
就好像一株還沒抽條的樹苗，往哪兒長，得看引它往哪兒斜。
她一時也拿不準。
趙無咎皺了皺眉，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地掰扯起來：
「所謂大筋，無非三條路。第一種，筋絡粗壯厚實，
像老牛腱子筋，收縮幅度大，扛得住猛力拉扯。
這種偏向蠻力、硬剛，適合走正面碾壓的路子。
第二種，筋如弓弦，短縮極快，蓄勢再彈開。
筋未必粗，但回彈極強，偏向爆發、突襲、身法，
靈猿拳那類靈巧功夫最契合。
第三種，筋絡連貫，周身筋練成一整條通道，
氣血勁力可以跨身體傳導，偏向整勁，把渾肉、銅皮的力量匯到一點，
不浪費半點力氣。」
他頓了頓，看向趙青蘿：「三選一，你總得有個判斷。」
趙青蘿沉默了一下，終於開口：
「我不知道。林晨的筋脈似乎有些特殊，這三條路，他好像都能走。」
趙無咎手裡的花生仁停在了嘴邊。
三條路都能走？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大筋的分化，跟兵器一樣，越是純粹越能走到極致。
刀有刀鋒，劍有劍尖，錘有錘頭，各有所長。
可如果一樣都不突出，樣樣都沾一點，最後就是個四不像。
就像五根手指，長短不一才是合理的搭配，若是一樣長，那反而成了問題。
趙無咎有些難以接受：「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晨是平庸之人？」
沒錯。三條路都能走，就意味著樣樣通、樣樣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