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風先把倒地的自行車扶起來，拍了拍座墊上的樹葉。
「繼續練。」
馮安然看了看自行車，又回頭看了看那叢灌木，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點點頭。
她重新跨上車，兩隻手攥緊車把。
蘇風站在她後面，兩隻手扶著后座。
「蹬。」
馮安然深吸一口氣，右腳踩下去。
車身晃了一下，但沒倒。
「看前面，別看腳下。腰挺直，手臂放鬆。」
蘇風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讓人有安全感。
馮安然照著他說的做，眼睛盯著前方，腰板挺起來，攥車把的手也鬆了一點。
車子開始往前走。
歪歪扭扭的，但一直在往前走。
「對，就這樣。繼續蹬。」
蘇風在後面跟著跑，手上扶著后座，眼睛盯著車身的動向。
馮安然蹬了十幾圈，車身越來越穩，車龍頭也不再左右亂擺了。
她能感覺到後面那隻手還在扶著，心裡踏實，就越騎越順。
蘇風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悄悄鬆開了手。
這次他沒跑前面去，就站在原地，看著馮安然越騎越遠。
馮安然騎出去二十多米，感覺風在耳邊呼呼地吹，碎花裙的裙擺飄起來蹭著小腿，涼涼的。
她忍不住笑出聲。
「風風！我騎起來了！我真的騎起來了！」
她習慣性地回頭看了一眼——
后座後面空空蕩蕩，蘇風站在二十米外，雙手插兜，沖她揚了揚下巴。
馮安然這次沒慌。
她轉回頭，深吸一口氣，穩住車龍頭，繼續往前蹬。
又騎了十幾米，她才慢慢捏住剎車，兩條腿撐在地上，車身穩穩噹噹停住了。
她扭頭沖蘇風喊。
「我會了！風風我真的會了！」
聲音又脆又響，在樓下空地上迴蕩。
蘇風慢悠悠走過去。
「還行，比我預想的快一點。」
「什麼叫快一點！」馮安然從車上跳下來，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沁著細汗，「我一個小時就學會了！我媽說她當年學了一整天呢！」
蘇風沒接話，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回去吃飯吧，餓了。」
馮安然摸摸了肚子，才發現肚子空空的。
把自行車靠樓道牆邊停好，兩人一起上了樓。
吃過午飯，蘇風和馮安然又跑下了樓。
這次沒騎車，馮安然抱著一個小紙箱，蘇風拎著一條舊毛巾。
兩人跑到小樹叢旁邊十幾米的地方，在陰涼處找了個位置蹲下來。
這裡剛好能看見小貓，如果母貓回來的話又不會嚇跑對方。
紙箱放在地上，舊毛巾鋪在裡面。
馮安然蹲坐著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小樹叢的方向。
兩隻小橘貓還在那裡，擠在一起睡覺。
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小得跟兩隻毛絨玩具似的。
「它們好乖啊。」
馮安然小聲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蘇風也往那裡看了一眼。
兩隻小貓睡得正香，其中一隻翻了個身，露出粉白色的小肚皮。
「風風，你說它們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馮安然沒有再問，就蹲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
蘇風靠牆坐著，偶爾看一眼灌木叢，偶爾看看天上的雲。
太陽慢慢往西邊挪，樹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
馮安然一直守在灌木叢旁邊十來米的地方，每隔一會兒就探頭往裡面看一眼。
兩隻小橘貓睡醒了就開始喵喵叫，聲音細細軟軟的，在灌木叢里迴蕩。
馮安然每聽一次就揪心一次，小眉頭擰得緊緊的。
「風風，它們是不是餓了？」
「應該是。」
「那怎麼辦？我們又沒有貓糧……」
「再等等。」
蘇風看了看天色，「太陽快下山了，要是母貓還沒回來，我們就先把它們帶到樓上去。」
馮安然乖乖點點頭，兩隻小貓已經不睡了，互相擠來擠去，粉嫩的小爪子在空中虛抓著。
「再等一下下哦，」相隔十來米，馮安然對著它們說，聲音輕得跟哄小孩似的，「馬上就有好吃的了。」
太陽一寸一寸地往西邊沉，天邊的雲被燒成橘紅色。
等到最後一縷陽光也消失在西邊的樓頂後面，天色暗了下來。
母貓始終沒有出現，這兩隻剛出生的小橘貓大概率是被遺棄了。
如果沒人管，只有死亡這一個結局。
馮安然轉頭看蘇風，大眼睛裡全是焦急。
蘇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兩隻縮成一團的小橘貓。
他點了點頭。
馮安然騰地站起來，動作快得差點被灌木枝絆一跤。
她抱起早就準備好的紙箱，跑到灌木叢前面蹲下來，小心翼翼地伸手進去。
兩隻手輕輕地、慢慢地托起第一隻小橘貓。
小貓在她掌心裡縮成小小的一團，毛茸茸的，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馮安然屏住呼吸，把它輕輕放進鋪了舊毛巾的紙箱裡。
然後又去托第二隻。
第二隻比第一隻更小一點，被她托起來的時候喵了一聲，小爪子在她手指上輕輕蹬了一下。
馮安然感覺自己的心都被這一蹬踹軟了。
「乖哦～乖哦～不要怕。」
她像是哄小孩似的把第二隻也放進紙箱，兩隻小貓擠在毛巾上，互相蹭了蹭，又縮成一團。
馮安然抱起紙箱，站起來，轉頭看蘇風。
「我們現在去哪？」
「先放在三樓和四樓交界的樓道里。」蘇風接過紙箱，「那裡平時沒人走，三樓以上都坐電梯了。」
「等爸媽同意了，我們再把它們帶回家。」
「好！」
兩人抱著紙箱上了樓。
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樓道拐角處有個小平台，靠著牆根的位置剛好能放一個紙箱。蘇風把紙箱放好，又把毛巾掖了掖角。
兩隻小貓窩在裡面，迷迷瞪瞪地互相蹭著。
馮安然蹲在紙箱前面，看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
「我去找我爸媽說！」
「我跟你一起吧。」蘇風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不是說好了嗎，一起去。」
「對對對！一起說成功率高！」
馮安然興奮地搓了搓手，好像對接下來家長交涉，已經有了十分把握。
果不其然。
馮安然推開門衝進去的時候，馮建國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王雨梅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嘩嘩響。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馮安然直接撲到馮建國腿上，兩隻手撐著他的膝蓋，仰著臉，大眼睛忽閃忽閃。
「爸爸！我要養小貓！」
馮建國放下報紙，看著女兒這副興奮得快冒泡的樣子，還沒來得及開口，馮安然又連珠炮似的說了一長串。
「樓下小樹叢里有兩隻小橘貓！這么小，還沒有巴掌大！它們媽媽沒回來，等了一下午都沒回來！它們快餓死了！我要養它們！」
她邊說邊比劃，兩隻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又一個圓，最後雙手合十放在下巴底下，仰著臉看著馮建國。
「求你了爸爸，好不好嘛～」
那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嘴巴微微嘟著，聲音軟得能拉出絲來。
馮建國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蘇風一眼，蘇風站在門口，露出個自認為和藹可親的笑容。
「我們已經等了一下午了，母貓確實沒回來。」蘇風補充道，「再不餵東西，恐怕熬不過今晚。」
馮建國又看看馮安然。
女兒那雙眼睛都快溢出淚花了，嘴巴癟著，鼻子尖紅紅的，整個人趴在他膝蓋上跟只小考拉似的。
他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養就養吧。」
「耶——！爸爸最好了！」
馮安然原地蹦了起來，撲上去在馮建國臉上親了一口，然後轉身就往廚房跑。
「媽媽！爸爸答應了！我要養小貓！」
廚房裡傳來王雨梅的笑聲：「好好好，養吧養吧，明天媽媽陪你去買貓糧，順便給小貓檢查一下。」
蘇風這邊就簡單多了。
他推開門，蘇南軍和李秀蘭正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電視開著當背景音。
「媽，我撿了兩隻貓，和馮安然一人一隻，我想養一隻。」
李秀蘭轉過頭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什麼貓？哪兒撿的？」
「樓下小樹叢里，兩隻小橘貓，母貓沒回來，等了一下午了。」
蘇南軍放下遙控器，正要說什麼「養貓太麻煩」之類的話，李秀蘭先開口了。
「行，養吧。」
蘇南軍扭頭看他老婆，嘴巴張著。
「不是，你就不問問別的？萬一有跳蚤呢？萬一生病呢？」
李秀蘭白了他一眼。
「你兒子這一年多讓你操過心嗎？他什麼時候幹過沒譜的事？」
蘇南軍閉上嘴了。
他發現老婆說的每個字都對。
這一年多，他兒子的表現比他這個當爹的還靠譜。
蘇風早就知道父母會同意，他這輩子簡直是別人家孩子的典範。
「我去餵貓，它們一天沒吃東西了，先餵點奶粉。」
「家裡有奶粉嗎？」李秀蘭站起身往平時放閒置物品柜子走去，「我記得上回你小姨送的嬰兒奶粉還剩半罐——」
「找到了找到了！」蘇風已經從家裡儲物空間翻出奶粉罐子，又從柜子里摸出兩個小奶瓶。
他小時候用過的那種，上面還有咬痕，李秀蘭一直沒扔，洗乾淨收在柜子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