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已經開始發黑了。
小區裡的路燈亮著,昏黃黃的光照在地上,能看見幾個小孩蹲在花壇邊上放小鞭炮,噼里啪啦響一陣,然後嘻嘻哈哈跑開。
蘇風把手揣在羽絨服兜里,縮著脖子站在樓道口,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馮安然倒是不怕冷,一隻手拎著裝煙花的小塑膠袋,另一隻手拽著蘇風的袖子,興沖沖地往空地上跑。
「風風快點快點!」
「急什麼,煙花又不會長腿跑了。」
馮安然不理他,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蹲下來,把塑膠袋裡的東西嘩啦啦倒在地上。
幾根仙女棒,兩個小旋風,還有一盒摔炮。
她拿起一根仙女棒,舉到蘇風面前。
「先放這個!」
蘇風從兜里掏出打火機。
這打火機是從家裡茶几上順的,蘇南軍點菸用的。
他試著打了兩下,火苗躥起來又縮回去,手太小不太使得上勁。
又試了一次,總算打著了。
他把火苗湊到仙女棒頭上。
「滋——」
銀白色的火花炸開,在夜色里噼里啪啦地跳著,亮得扎眼。
馮安然接過仙女棒,舉在眼前,看著那些火花跳來跳去。
火光照在她臉上,把那雙黑溜溜的眼睛也點亮了。
她嘴角翹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門牙。
「真好看。」
蘇風也點了一根,蹲在她旁邊。兩根仙女棒滋滋地燒著,銀白色的火星濺到地上,瞬間就滅了。
馮安然拿著仙女棒在空中畫圈,畫了一個圓,又畫了一個圓。
火星拖出長長的尾巴,在夜色里留下幾道光弧。
「風風你看,我能畫個圈圈!」
「瀟灑姐,看見了。」
「瀟灑姐?明明是瀟灑哥!而且我沒詛咒你!」
「誰說只能詛咒了?」
蘇風也跟著畫了個圈:「畫個圈圈祝福你。」
「嘻嘻,那我也畫個圈圈祝福你~」
說著,馮安然又畫了幾個,畫著畫著突然停下來,扭頭看著蘇風。
「風風,你有什麼願望嗎?」
蘇風手裡的仙女棒剛好燒到頭,最後一點火花閃了閃,滅了。
「願望?」
小孩子說話跨度都是這麼大的嗎?
她想了想。
願望這個東西,上輩子他有過很多。
想賺錢,賺到了。
想住大房子,也住上了。
想開好車,車庫停了好幾輛。
那會兒他覺得自己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
結果後來全沒了。
現在重來一次,光現在比特幣帳戶里那一萬八千多枚,都已經夠他吃一輩子還帶拐彎的。
所以這輩子的夢想是什麼,他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就好好活著吧。」
蘇風把滅掉的仙女棒棍子往後隨手一扔,棍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拋物線落進了垃圾桶里。
標籤【幸運星】讓他命中率都准了很多。
錢已經夠用了,他可不想再去苦哈哈創業了。
當然如果以後要是有機會投點什麼,倒也可以試試。
蘇風是真這麼想的。
上輩子忙了快三十年,最後落了個什麼下場?
這輩子不如輕鬆點,好好享受享受。
再說了,等比特幣漲起來,他什麼都不用干照樣是億萬富翁。
馮安然歪著腦袋看著他,兩個小丸子在頭頂晃了晃。
她低下頭,又拿起一根仙女棒,讓蘇風幫她點上。
銀白色的火花再次炸開。
「我以後要賺很多錢很多錢。」
馮安然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認真。
蘇風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馮安然會說「長大要嫁給風風」。
這句話他重生之後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馮安然在什麼地方都能說上那麼一嘴。
在家裡說,在放學的路上說,在兩家一起吃飯的時候也說。
現在夢想她居然說要賺錢。
這讓蘇風挺意外的,小姑娘終究是長大了啊,知道要向錢看了。
不過也確實,賺錢挺重要的。
「你要賺那麼多錢幹嘛?」
馮安然把仙女棒舉到眼前,看著那跳動的火花。
火光在她臉上晃來晃去,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因為有錢就可以把喜歡的人都留在身邊了。」
她說得很慢,聲音有些低沉,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不像平時那樣歡快的嘰嘰喳喳。
「我討厭分別。」
蘇風沒說話,轉頭看向了她。
馮安然頓了下來,把小腦袋枕在手臂里,仙女棒的火花映在她瞳孔里,像兩顆跳動的小星星。
「我今天收拾東西,翻到我們幼兒園的畢業照了。才過了半年,裡面好多好朋友的臉,我都快記不住了。」
她的聲音輕下去了,「明明以前天天在一起玩的。」
蘇風沉默了一會兒,成長是走散,也長也是遺忘。
但也就只有小孩子會這麼想吧……
賺很多很多錢,把喜歡的人都留在身邊。
大人不會想這種事,因為大人知道這不可能。
再多的錢,也阻止不了分離。
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
有些關係斷了就是斷了。
當然,有些人還會重逢,但更多的人,這輩子都見不著了。
蘇風突然有些感慨。
自己上輩子小時候有沒有過類似的「幼稚」想法?
蘇風不記得了,他只記得確實因為親人的離開而哭過。
不是死亡哈,是指走了,去另一個很遠的地方。
還能回來的那種!但是要隔很久。
「風風。」
馮安然把仙女棒放下來,火光在她手裡滋滋地響。
「你說我們以後會分開嗎?」
蘇風張了張嘴,想說不會。
但他想起上輩子,高考完那個夏天,馮安然一家人搬走,兩個人從此再也沒主動聯繫過。
他每次聽到馮安然的消息,還是會下意識去關注。
她考上了哪個大學,她去哪個城市工作了,她升職了。
這些消息零零散散地飄進他耳朵里,他聽完就算了,偶爾也會主動打聽。
從系統顯示的那句話——【十三年半,八個前任】——她這些年也沒少關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