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靜悄悄的。
五條悟側過頭看了棲川澄一眼。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超靠譜 】
「小澄。」
「嗯。」
「你……真的可以改變別人的束縛規則嗎?」
棲川澄的腳步沒停,他望著走廊盡頭,語氣平靜地回答:「可以。」
五條悟「哦」了一聲,正打算感嘆一句「真厲害」——
棲川澄卻輕聲補了一句:「但是,我剛才並沒有這樣做。」
五條悟的腳步猛地頓住。
「……啊?」
察覺到身邊人沒跟上,棲川澄也停了下來,回過頭看他。
他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麼波動,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睛在走廊略顯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深邃了一些。
「沒有改嗎?」五條悟微微睜大了眼睛,「那剛才那個……我明明看見——」
「我只是延後了束縛反噬的時間。」棲川澄平靜地打斷他,「利用因果環,把『吐露情報』這個觸發條件的執行結果,暫時押後。」
「所以在他的感知里,束縛確實『失效』了。他試探性地說話,也確實『沒事』。」
「但那只是被我壓住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措辭,又像是在等五條悟消化。
「等到他把該交代的全部交代完畢,因果律積壓的反噬會一起降下來。」
五條悟似乎反應過來了:「也就是說——」
「他吐露完所有秘密的那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棲川澄平靜地替他把這句話說完。
走廊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五條悟看著他。
他看著棲川澄那張乾乾淨淨的、幾乎沒有什麼表情的臉,看著那雙漆黑的、平靜得像深井一樣的眼睛,一時之間,居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不是害怕。
他從來不會害怕棲川澄。
只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非常微妙的心情。
那是感激。
是一個人在絕境裡抓住浮木之後,把身家性命全數託付出去的、近乎虔誠的感激。
而棲川澄用最溫柔的姿態接下了那份感激。
然後送他上路。
棲川澄沒有看他,只是望著走廊的另一頭,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謹慎:
「我只是覺得,這種人不知道往外遞了多少情報,害了多少人。既然該拿到的東西拿到了,後來……我也沒打算留他。」
他說得很快,像怕被抓住什麼話柄似的,又像在為自己辯解。
「留著他,他遲早會把在我們這兒被動過手腳的事傳出去。而且——」
他停頓了一瞬,喉結很小幅度地動了一下。
「今天他既然能被那個人策反一次,就難保不會有第二次。他自己心裡也清楚,從邁出那一步起,早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話說完了。
五條悟還是沒出聲。
平時總是笑嘻嘻的、沒個正形的人,此刻半張臉隱在陰影里,輪廓被那盞壞了的感應燈照得明明滅滅,看不出情緒。
棲川澄的心,忽然像是被什麼冰涼的東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緊。
他的喉結動了動,嘴唇輕顫。
「悟……」
棲川澄的眼睫微微顫動,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小心的試探,
「你覺得我……太狠了嗎?」
五條悟還是沒有說話。
棲川澄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放開。
他看著五條悟,極力維持著平日裡那副神色,可眼底到底還是掠過一抹慌亂
「如果你不喜歡我這樣……如果是悟覺得我太冷血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動用規則之力,去篡改剛剛的因果,把他救回來。」
說著,棲川澄居然真的準備轉身,推回審訊室的門去動用自己的底牌。
「等等、等等!」
五條悟這才從自己的思緒里猛地驚醒,趕緊一把抓住棲川澄的手腕,將他拉了回來,哭笑不得。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五條悟順手將人拉進自己懷裡,下巴埋在棲川澄的肩膀上,語氣有些無奈,
「我怎麼會覺得小澄太狠?不要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好不好?你都說了因果輪迴,他落得現在的結局,也是他當初自己選的。我一點都不覺得你做得不對。」
棲川澄愣愣地被他抱著,狂跳的心臟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那你剛剛,為什麼不說話?」他悶悶地問。
五條悟摟著他的腰,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繞到他面前,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六眼在白色的睫毛下閃爍著興致勃勃的光。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五條悟說。
「想什麼?」
「我在想……」五條悟又往前傾了傾,鼻尖幾乎都要貼上棲川澄的鼻尖,唇邊勾起一抹弧度,
「小澄那麼熟練的審訊手段,還有剛才那幾句完全不像正派會說出來的台詞……」
他故意停了停,聲音拖得老長。
「小澄,你老實告訴我。」
「你……不會真的做過黑手黨吧?」
棲川澄倏地一頓。
他的眼眸不受控制地往旁邊飄移了半寸。
這反應簡直等於不打自招。
五條悟只一眼就捕捉到了,整張臉瞬間亮得幾乎要發光。
他像只終於逮到獵物尾巴的豹子,猛地湊得更近,雙手掰住棲川澄的肩膀,整個人都興奮得快要原地跳起來。
「哈!你眼神飄了!你果然心虛了對不對!」
「我沒有……」
「你有!你剛才絕對心虛了!快點老實交代!小澄你不會真的做過黑手黨吧?」
棲川澄抿了抿嘴唇,自知這事兒今天不交代是過不去了,他抬手,不自然地掩在鼻尖,輕輕咳了一聲。
半晌,他移開視線,聲音壓得很低。
「……當過一段時間。」
五條悟「哇」了一聲。
「這也是之前工作的內容嗎?」他非常敏銳地追問。
棲川澄點了點頭。
「那那那——」五條悟眼睛亮得能反光,「小澄,那你摸過槍嗎?」
「摸過。」
「真的?!」
「嗯。」棲川澄看著他那副恨不得原地轉兩圈的樣子,無奈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當時所在的那個組織,大部分人擁有的能力都比槍要好使得多。所以槍不是主要武器。」
「……這麼厲害。」五條悟驚嘆,「那審訊呢?審訊的手段也是那時候學的?」
棲川澄又點了點頭。
五條悟這下徹底來了興致。他幾乎是整個人都貼了上去,手臂從棲川澄腰後環過來,借著身高優勢半掛在他身上,跟著他往前走。
「那快說說,怎麼學的?」
棲川澄看了他一眼。
他本來沒打算細講,但是看五條悟這副樣子,完全是一副「不講清楚就不放你走」的架勢。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讓步。
「當時是因為職務需要。」他一邊走一邊慢慢地說,「組織里有要求,我必須負責一部分人的審訊。可是,我不擅長套話,也不擅長審訊。」
五條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剛好,我有一個朋友,非常擅長這些,於是我就去拜託了那位朋友。」
棲川澄道:「他當時說,我這個面癱臉有面癱的好處,那就是別人很難從我的表情里察覺到我的心思。但也有壞處,就是我的氣質和模樣,看起來沒有什麼殺傷力。」
五條悟立刻插嘴:「胡說,小澄明明超有殺傷力的!剛才在裡面就很嚇人!」
棲川澄無奈,沒理他的打岔:「他說,想要在審訊開始時就先一步擊潰對方的心理,就得先在自己腦子裡演一場戲。把自己偽裝成『我眼中最唬人、最恐怖的那個人』。只有那樣,對方才會從一開始就感到真正的恐懼。」
「我不是一個聰慧的人,唯一能參考和模仿的對象,也就是那位教我這個方法的朋友兼老師了。」
五條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所以,小澄剛才在裡面,其實是在模仿你那個朋友的樣子?」
棲川澄點點頭,想起太宰治那種玩弄人心到極致的手段,由衷地說:
「不過,我還是沒有學到精髓。我的那位朋友,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武力,他只要坐在那裡,僅憑三言兩語,就能讓對方自己走向崩潰。」
「我做不到那種程度。所以我只能藉助一些外力來為審訊加碼,比如剛才那樣,讓對方真的『看到』束縛被改動的錯覺,才能達到類似的壓迫效果。」
五條悟聽得驚訝:「居然還有這種人……」
棲川澄點點頭,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對故人的認同:「他真的非常厲害。」
雖然性格麻煩了一點,但確實教了他很多東西。
五條悟感慨完,十分中肯地評價道:
「聽上去,感覺那是個很樂於助人的好朋友呢。」
棲川澄:「……」
他動了動嘴,到底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