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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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川澄垂下眼,視線仍舊落在人群中央那個粉發少年身上。
少年懷裡的小孩已經被母親抱了過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母親則一邊發抖一邊反覆道謝。
粉發少年跪坐在地上,手臂上有擦傷,膝蓋也磕破了。衣服袖口沾了灰,掌心按在地面時蹭出了一道血痕。
可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慌。
甚至還在安慰那個哭到快要喘不過氣的小孩。
「沒事沒事,已經沒事啦。」少年笑著擺手,「你看,我也沒事,超健康的!」
小孩哭得更厲害了。
少年頓時慌了:「誒?怎麼哭得更凶了?是哪裡痛嗎?啊,還是被嚇到了?」
棲川澄收回視線,對電話那頭說:「我沒事,離得很遠。」
「位置發我。」
五條悟的聲音已經完全收起了剛才的輕快。
他平時說話總帶著笑,像是什麼都能被他輕巧地撥開。可這一刻,那些玩笑似的尾音全都不見了。
棲川澄頓了一下。
他能聽出來五條悟在擔心。
於是他直接說:「好。我先處理現場,等急救人員過來。」
五條悟的聲音稍微緩了一點。
「不要勉強。」
「我知道。」棲川澄說,「我會先確認安全。」
「嗯。」五條悟說,「所以位置發我。」
「好,我發你。」他說,「別急,我真的沒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五條悟輕輕笑了,語氣稍緩道。
「醫生先生還反過來安慰我啊?」
「因為你聽起來比較需要安慰。」
「好過分。」
「我只是陳述事實。」
棲川澄說完,掛斷電話,把定位發過去,又順手撥了急救電話。
周圍已經有人報警,也有人圍過去查看貨車司機的情況。
司機趴在方向盤上,看起來有些暈眩,但意識還在,他踉踉蹌蹌走下來,似乎有同行先一步圍了上去詢問。
護欄被撞得彎曲,車頭凹陷,空氣里瀰漫著橡膠摩擦後的焦味。
棲川澄快速掃過現場。
車輛已經停穩,也沒有二次碰撞風險,地面沒有明顯燃油泄漏。
人群雖然混亂,但已經有路人開始維持距離。
確認這些後,他才快步穿過人群。
「麻煩讓一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穩,「我是醫生。」
人群自動分開一點。
粉發少年正試圖站起來。
棲川澄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先別動。」
少年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那是一雙很明亮的眼睛。
琥珀色,乾淨,帶著一點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茫然。
額前粉色短髮因為剛才的動作亂了,臉頰上蹭了灰,手臂還在流血,可他看見棲川澄時,第一反應竟然是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啊,醫生先生?」
「嗯。」棲川澄看著他的眼睛,「我是東京都立醫院的醫生。先回答我幾個問題,好嗎?」
少年立刻點頭:「好!」
「名字?」
「虎杖悠仁。」少年回答得很快,
「年齡?」
「十四……啊,不對,快十五了。」虎杖悠仁卡了一下,又補充,「現在還是十四。」
棲川澄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十五歲的虎杖君。」他說,「剛才有撞到頭嗎?」
虎杖悠仁立刻搖頭:「沒有沒有!我就是擦了一下,真的沒事。」
「有沒有頭暈、噁心、視物模糊?」
「沒有。」
「胸口痛?呼吸困難?」
「沒有。」
「手腳發麻?哪裡不能動?」
「也沒有。」
棲川澄一邊問,一邊檢查他的瞳孔反應,又確認頸部、肩部和四肢活動情況。
確實沒有明顯骨折跡象。
呼吸平穩。
心率也在事故後的緊張狀態里維持得相當穩定。
這孩子剛才以那種速度衝進車道,又抱著一個小孩在失控車輛前方強行改變方向撲倒。正常人即使能做到,身體承受的衝擊也不會只有這些擦傷。
但虎杖悠仁的狀況太好了。
好得反常。
棲川澄垂下眼,從隨身包里取出一次性手套、消毒棉片和無菌紗布。
「我要處理一下傷口,會有點疼。」他說,「疼的話直接說,不用裝沒事。」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
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我看起來很像會裝沒事嗎?」
棲川澄拆開棉片,語氣溫和:「你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三次『真的沒事』嗎。」
虎杖悠仁:「……」
棲川澄抬眼看他,眼裡帶著一點很淺的笑。
「醫生一般會把這種話理解為重點觀察對象。」
虎杖悠仁忍不住笑了。
「醫生先生好厲害。」
「這不算厲害,只是經驗。」棲川澄說,「尤其你這個年紀的孩子,十個里有八個摔倒以後都會說自己沒事。」
虎杖悠仁立刻抗議:「十五歲已經不算小孩了吧?」
「在兒童門診,十五歲仍然算我的病人範圍。」
虎杖悠仁震驚:「欸——」
棲川澄把酒精棉碰上他的傷口。
虎杖悠仁頓時「嘶」了一聲。
「現在還覺得自己不是小孩嗎?」
虎杖悠仁憋了兩秒,最後誠實道:「……疼的時候有一點像。」
棲川澄眼裡的笑意更明顯了些。
「那就坐好,小朋友。」
「醫生先生!」
虎杖悠仁嘴上抗議,但身體非常誠實地坐得更穩了一點。
棲川澄替他清理手臂上的擦傷。
傷口不深,出血量也不多。
按理來說,他剛才那樣撲倒在地,手臂和膝蓋應該承受了相當明顯的衝擊,可是他的傷口卻不是這樣。
體能強。
體質也強。
強得不像普通人。
棲川澄沒有把這點異常說出口。
他只是繼續問:「最近有沒有什麼基礎病?哮喘、心臟病、低血糖?」
「沒有。」虎杖悠仁說,「我身體一直很好。」
「剛才那個速度……」棲川澄頓了頓,換了個更自然的說法,「你平時運動很多?」
「嗯!」虎杖悠仁立刻精神起來,「我運動還挺擅長的。田徑社以前也叫我去,不過我不是社員。」
「不是社員還這麼快?」
「我爺爺以前也說我體力太好了。」虎杖悠仁笑起來,「不過剛才真的沒想太多,看到小孩在那裡就衝過去了。」
像「看到就去救」是一件完全不需要猶豫的事。
棲川澄手上的動作慢了一瞬。
他看著虎杖悠仁。
少年身上還沾著灰,手臂任由他包紮,目光卻不時往那個被母親抱著的小女孩身上看。確認小女孩的哭聲漸漸小下去,他明顯鬆了口氣。
「她沒事吧?」虎杖悠仁問。
「看起來只是受驚。」棲川澄說,「之後急救人員會再檢查。」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