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川澄難得準時下班。
GOOGLE搜索TWKAN
兒童門診的走廊在傍晚時分終於安靜下來一些。
白天嘈雜的哭聲和腳步聲漸漸退去,只剩下護士站偶爾響起的電話鈴,以及輪椅經過地面時輕輕的滾動聲。
棲川澄換下白大褂,穿上淺色外套,把聽診器收進柜子里。
小林護士從門口探頭。
「棲川醫生,今天居然準時走?」
「嗯。」棲川澄關上櫃門,「明天沒有早班。」
「那快回去休息吧。」小林笑著擺擺手,「不要路上又順手救人然後加班。」
棲川澄微微一頓。
「應該不會。」
小林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兩秒。
小林嘆氣:「您每次這麼說,都很沒有說服力。」
棲川澄有些無奈。
「我儘量。」
他離開醫院時,天色還沒有完全暗。
夕陽被城市高樓切成狹長的橘色光帶,落在人行道和玻璃幕牆上。
風裡帶著一點初夏前的暖意,路邊便利店門口有人排隊買冰飲,學生三三兩兩地從車站方向走過,背包上的掛件隨著步伐晃來晃去。
棲川澄在路口停了一下,拿出手機。
聊天框裡,五條悟半小時前發來消息。
【甜口白貓:今天工作提前結束。】
後面跟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份草莓芭菲,奶油高得很誇張,旁邊還放著一顆包裝很漂亮的硬糖。
【甜口白貓:獎勵自己。】
棲川澄那時正好在處理最後一個病人的用藥說明,只匆匆看了一眼,還沒回復。
現在他低頭打字。
【棲川澄:今天準時下班。】
消息發出去不到五秒,對面回復。
【甜口白貓:哇。】
【甜口白貓:值得獎勵。】
棲川澄看著「獎勵」兩個字,想起那張甜點貼紙。
他回覆:
【棲川澄:獎勵什麼?】
【甜口白貓:晚飯?】
棲川澄腳步停了停。
街口人流從身邊經過。
有人說笑,有人低頭看手機,有小孩拽著母親的手,指著對面櫥窗里的玩具不肯走。
棲川澄看著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
這幾天他們一直在聊天,卻沒有再見面。
忙碌把時間切得很碎,消息反而像某種細而不斷的線,把兩邊慢慢牽在一起。
晚飯。
這兩個字跳出來時,那天晚上未完成的邀約忽然變得清晰。
他剛想回復,手機上方又跳出一條。
【甜口白貓:不過小澄今天應該先回去休息。】
【甜口白貓:醫生不能過勞。】
棲川澄怔了一下。
隨後很輕地笑了。
五條悟偶爾會這樣。
明明先伸爪子過來撥一下,等人真的看過去,又若無其事地把爪子收回去,裝作自己只是路過。
棲川澄低頭回復。
【棲川澄:可以吃簡單一點。】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沒有立刻回復。
棲川澄等了一會兒。
下一秒,手機震動起來。
五條悟打來了語音電話。
棲川澄接起。
「餵?」
「小澄。」
五條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
「你剛才是在邀請我嗎?」
棲川澄走在人行道邊,放慢了腳步。
「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傳來五條悟很輕的笑聲。
「醫生,你這樣真的很危險。」
「你之前說過很多次。」
「因為每次都是真的。」
棲川澄看著前方紅燈,停在人行橫道前。
「那你要來嗎?」
電話那邊的笑意似乎更明顯了。
「想去。」
五條悟說。
「但是現在稍微有點遠。」
「工作?」
「差不多。」五條悟拖長聲音,「已經結束啦,只是在收尾。伊地知開車還要一會兒。」
棲川澄輕輕「嗯」了一聲。
「不急。」
「不急啊。」
五條悟像是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聲音放輕了一點。
「小澄很喜歡說不急呢。」
棲川澄想了想。
「因為有些事急不來。」
「比如晚飯?」
「嗯。」
「比如布丁?」
「布丁可以提前做。」
「那比如見面?」
棲川澄沒有立刻回答。
紅燈變綠。
人群往前走。
他跟著人流踏上斑馬線,晚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捲起一點路邊樹葉的氣息。
電話那頭,五條悟也沒有催。
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棲川澄走到馬路對面,才輕聲說:「也不急。」
五條悟「誒」了一聲,似乎有些不滿。
棲川澄補充:「但會想。」
電話里忽然安靜。
如果不是棲川澄握著手機,幾乎會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五條悟笑了。
笑聲壓在聽筒里,像被夜風吹軟了一點。
「小澄醫生。」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點太會說話了?」
「我只是說實話。」
「更犯規了。」
棲川澄眼裡泛起一點笑。
他正要說什麼,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剎車聲。
緊接著,是女人的驚叫。
「小心——!」
棲川澄腳步猛地停住。
電話那頭的五條悟也瞬間察覺到不對。
「小澄?」
棲川澄抬起頭。
不遠處的路口,一輛小型貨車因為避讓前方突然變道的自行車,車身猛地偏了一下。司機拼命踩剎車,輪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而在人行道邊,一個小孩不知什麼時候掙脫了母親的手,正彎腰去撿滾到路邊的球。
他太小了。
完全沒有意識到那輛車正失控地朝路邊衝來。
周圍的人像被這一幕驚住。
有人尖叫,有人伸手,卻都來不及。
棲川澄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身體已經先于思考做出反應。
可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一道粉色的身影從街角沖了出去。
太快了。
快得不像普通人。
那是個少年。
粉色短髮,穿著寬鬆的連帽外套,背著單肩包,看起來大概只是個普通高中生。可他爆發出的速度卻幾乎超出了常人的極限,像一支被猛然放出的箭,眨眼間越過人群。
他衝進車道,一把抱住那個小孩。
貨車的車頭幾乎擦著他的肩側撞過來。
少年沒有停。
他抱著孩子,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帶著孩子向旁邊撲出去。
砰——!
貨車撞上路邊的護欄,金屬發出沉悶變形的巨響。
人群這才像被驚醒一樣爆發出混亂的聲音。
尖叫聲、哭聲、急促的腳步聲全部涌了上來。
棲川澄站在人行道邊,手機還貼在耳側。
五條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已經沉了下去。
「小澄,發生什麼了?」
棲川澄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
那個粉發少年跪在地上,懷裡還護著嚇得大哭的小孩。
他自己的手臂被地面擦破,血順著小臂往下流,膝蓋也磕出了傷。可他第一反應不是看自己的傷,而是低頭確認懷裡的孩子有沒有事。
少年抬起臉,像是鬆了口氣,露出一個有點傻氣又明亮的笑。
「沒事吧?」
棲川澄看著他。
看著那個以不似常人的速度衝過去,救下孩子的粉發少年。
然後他垂下眼,聲音依舊平穩。
「悟。」
「嗯?」
「我這裡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有傷員,我先過去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