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聲巨大的呼嘯。
他來不及跑,本能地往旁邊撲出去。
撲到一半,炮彈就落地了。
一顆巨大炸彈炸在他剛才趴的位置後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爆炸的瞬間,他感覺腳下的陡坡像被人從地底下狠狠踹了一腳,數米高的泥土和碎石被掀上半空,然後像暴雨一樣往下砸。
衝擊波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提起來甩出去好幾米,後背撞在一棵被炸斷的松樹幹上,樹幹折成兩截,他的身體從斷裂處彈回來摔在地上。
何大軍張嘴想呼吸,但肺里像被人灌了一盆開水,燒得他整個人蜷了起來。
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他低下頭吐了一口。是血。
這是真的血,暗紅色的,順著下巴滴在凍硬的泥土上。
耳朵里全是嗡鳴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響更持久,像有幾百隻蟬同時在他腦子裡叫。眼前的東西全是重影,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被震碎了的玻璃。
他拿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剛離地就又軟下去了,胸口和後背同時傳來劇痛,分不清是骨頭斷了還是肌肉被撕裂了。
巨炮的殺傷力不是一般厲害,哪怕他服下生命神液後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哪怕他身經百戰,被這種口徑的炮彈近身炸一下,也扛不住。
這就是小鬼子的重炮。
很快,又是一發重炮。
這些重炮的聲音跟迫擊炮不一樣,響亮中的帶著一股要把整個天空撕裂的力道,像有一列火車從他頭頂上碾過去。
何大軍趴在碎石堆里,甩了甩頭,努力讓視線聚焦。
他現在是純粹的血肉之軀,而對面還有重炮。
再多金甲護身技能也扛不住重炮的近身直擊,被這種炮彈直接命中的話,什麼護盾都是白給。
何大軍咬著牙往前爬。彈坑的位置離他不遠,就在那棵被炸斷的松樹旁邊,坑口直徑大約三四米,深度差不多兩米,坑底還在冒著白煙。
他爬到坑邊,翻身滾了進去。
身體砸在坑底鬆軟的泥土上,又是一陣劇痛從後背傳來,他咬著牙沒出聲,只是把背靠在坑壁上,仰著頭大口喘氣。
坑底的泥土被炮彈炸翻之後還帶著餘溫,摸上去像剛熄滅的爐灰。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炸藥的酸臭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聞一管剛打開的化學試劑。
外面的爆炸聲還在繼續。
小鬼子的重炮炮彈一發接一發砸在坡頂和坡面上,每一次爆炸都帶來巨大殺傷力。
碎石和泥土從坑口邊緣簌簌地往下落,打在何大軍的頭上和肩膀上。
他蜷在坑底,雙手抱著膝蓋,讓身體儘量縮成最小的一團。
被重炮炸出的彈坑是戰場上最好的掩體,炮兵不會往同一個彈坑裡打兩發炮彈,這是炮兵手冊上的鐵律,也是戰場上用無數條命換來的經驗。
當然也會有例外,但概率很低。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爆炸的次數。
八發、九發、十發。
炸了十幾發炮彈後,炮擊停了。
坡頂上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枯草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傷兵的慘叫聲在夜風中飄蕩。
何大軍知道小鬼子的重炮不會很多,這種大口徑火炮是師團級以上的壓制火力,一個臨時伏擊點能調動幾門就頂天了。
打完一輪之後需要冷卻炮管、補充彈藥、重新計算射擊諸元,間隙很長。
但炮擊停了不意味著危險解除,只會意味著另一波攻擊已經開始。
果然。
何大軍掙扎著從彈坑裡探出頭,往坡下看了一眼。然後瞳孔猛地收縮了。
坡下的碎石路上出現了兩輛裝甲車。黑暗中,鐵灰色的車身,車體低矮,車頂上架著車載重機槍。
不是輕型裝甲車,是小鬼子的九二式重型裝甲車,正面裝甲厚度足以抵擋歪把子和普通步槍子彈。
這兩輛裝甲車正沿著坡下的碎石路往坡頂方向推進,履帶碾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車頂上時不時閃一下,是車載重機槍在進行試探性掃射。
子彈從車頂的射擊口裡潑出來,打在坡頂的碎石和枯草上,火星子和碎草屑到處亂飛。
裝甲車後面跟著至少一百多個鬼子步兵,彎著腰端著槍,利用裝甲車的車體做掩護,正在往坡上沖。
何大軍靠在彈坑邊緣,腦子飛速轉著。
重機槍還在他面前,但面對裝甲車,普通彈頭打上去跟撓痒痒一樣。
要想打穿九二式重型裝甲車的正面裝甲,至少要穿甲彈或者反坦克武器。
他把系統界面打開,飛快地翻著重型武器的兌換列表,看看有沒有能打裝甲車的東西。但他很快就失望了。
列表里沒有反坦克炮,沒有火箭筒,解鎖的重型武器目前只有九二式重機槍和八九式擲彈筒。
擲彈筒打步兵可以,打裝甲車跟拿彈弓打坦克沒區別。
何大軍咬了咬牙,把目光重新投向坡下那兩輛正在逼近的裝甲車。
沒有反裝甲武器,那就拿重機槍打它們的弱點。
裝甲車的弱點不是正面鋼板,是履帶,是觀察縫,是車頂射擊口的開口處。
這些地方防不住重機槍的連續射擊。
何大軍從系統里兌換了精湛射擊技能。五萬分扣掉,手臂上多了一層熟悉的肌肉記憶。
再把重機槍的兩腳架重新撐在彈坑邊緣,把彈鏈裝好,槍口對準了最前面那輛裝甲車的履帶。
然後扣下扳機。九二式重機槍再次咆哮起來,子彈像一根燒紅的鐵條從彈坑邊緣甩出去,打在裝甲車履帶的負重輪和履帶連接處。
火花四濺,子彈打在鋼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第一梭子掃過去履帶上的幾個負重輪被打變形了,第二梭子打在同一位置,履帶從連接銷處斷裂。
像一條死蛇一樣從負重輪上脫落下來。那輛裝甲車猛地往左一歪,整個車身失去動力斜著滑下了碎石路的邊緣,撞在一塊大石頭上停住了。
其後何大軍換了一個地方,繼續以重機槍掃射。
在兌換了精準射擊技能後,何大軍的機槍能當步槍使用,
小鬼子不斷倒下。
當把最後一條彈鏈打完的時候,坡下的槍聲已經徹底停了。
沒人還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