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蕭的心跳聲大得像是要從胸腔里撞出來。
一部分是因為剛從三千米摔下來——任何人從那種高度墜落後都會腎上腺素飆升,但另一部分,他自己也不太想承認。
他感覺到黎默捧著他臉的拇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確認他還活著、還能喘氣、還能發抖。額頭抵著額頭的時候,他下意識想往後縮,但黎默的手穩穩地托著他的下頜,沒給他退路。
陸蕭心跳有點加速。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你這人是不是有病,三千米說跳就跳?想說你知道單傘雙人載荷超標的生還率是多少嗎?想說你那句「沒人能代替」是什麼意思你平時開會都沒這麼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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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嗓子還嘶啞著,話還沒出口,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沈灼從直升機迫降後的著陸點一路狂奔過來,白夜和玄梟緊隨其後。
黎默鬆開捧著他臉的手,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兩個人的目光短暫地碰了一下,陸蕭別開了視線。
「隊長!副隊!」沈灼的聲音從山坡下傳來,帶著喘。
他第一個衝上來,看到黎默和陸蕭兩個人都活著,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被枯草絆倒,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把身後一個被反綁著雙手的人一腳踹翻在雪地上。是那個臉上還貼著創可貼的隊員。
他的傘降技術在十二個人里數一數二,三千米高空拽人出艙門精準利落,降落之後甚至還操控著翼形傘滑到了開闊地邊緣。但他忘了破空的規矩——碰他們的人之前先算好代價。
沈灼把他按在雪地上,臉朝下,膝蓋壓著他的後背脊椎骨,一手揪著他的頭髮把他的臉從雪地里拽起來。
白夜和玄梟隨後趕到。
黎默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黑色短袖被碎石磨破了好幾處,後背露出的大片皮膚上是擦傷和淤青,臉上被枯草劃出的血痕還在往外滲著細小的血珠。
他看上去像是剛從墜毀的機艙里爬出來的倖存者,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受傷後的遲緩。他走到那個被沈灼按在地上的隊員面前,低頭看著他。
「抬頭。」他說。
沈灼揪著頭髮把那個人的臉拽起來。
那個人的嘴唇在抖,眼眶發紅,不是因為後悔,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仰著頭看著站在面前的人,那張戴著面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冷到骨子裡的漠然。
「你們不能殺我——我是特戰隊的——這是軍事法庭的事——你們沒有權力——」他的聲音像是被掐著脖子擠出來的,尖利而破碎。
黎默拔出腰間的匕首。刀身在十二月的冷空氣中泛著寒光,刀刃在清晨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他沒有說話,沒有質問,沒有宣判。他彎下腰,左手抓住那個人的頭髮把腦袋從雪地上提起來,右手反握匕首,一刀捅進了他的右肩。
那個人發出一聲被悶住的慘叫。血從刀口裡湧出來,浸透了作訓服的肩膀部分,在雪面上洇開一片刺眼的紅色。
他的身體劇烈地扭動,被綁住的雙手在後面拼命掙扎,沈灼面無表情地用膝蓋壓得更緊。
黎默拔出匕首。刀刃上沾滿了血,血珠沿著刀尖往下滴,落在雪地上,一滴一滴,在白色雪面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紅坑。
他沒有擦刀,換了另一個肩膀,又是乾脆利落的一刀。這一次他捅進去之後還擰了半圈。肌肉纖維被刀身絞斷的悶響從雪層下傳出來,悶鈍的、潮濕的、讓人牙根發酸。
那個人的慘叫已經破了音,身體抽搐了幾下,雙腿在雪地上蹬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陸蕭站在黎默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肩——剛才在空中黎默就是抓住他這個位置把他拽進懷裡的。
他想起黎默剛才額頭抵著額頭時說的那句話——「沒人能代替。」陸蕭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沒有上前阻止,也沒有開口。
白夜站在人群邊緣,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前世他見過比這更血腥的處決——組織里對待叛徒的方式比這殘忍得多,他有心理準備。但他現在的身份是十六歲的新兵,他應該有一些反應。於是他微微皺了一下眉。
玄梟站在他旁邊,臉色發白,但沒有移開視線。
黎默把匕首拔出來,在雪地上甩了一道弧形的血線。
他沒有停。一刀接一刀,每一次都避開了要害,每一次都比上一刀捅得更深更慢。手臂、腰側、大腿、小腿——血把他的黑色短袖濺得濕透了貼在身上,分不清是那個人的血還是他自己擦傷滲出的血。
雪地上已經看不到白色的雪了,只有一片不斷擴大的暗紅色,在冬日的陽光下冒著淡淡的熱氣。
那個人已經叫不出聲了,喉嚨里只剩下咕嚕咕嚕的氣泡音,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從嘴角湧出來,在雪地上匯成一小灘粉紅色的泡沫。他的身體不再劇烈掙扎,只是隨著每一刀的落下偶爾抽搐一下,像一條被扔上岸之後已經快斷氣的魚。
不知過了多久,黎默停手了。
他直起腰,低頭看著地上那團還在微弱抽搐的東西。
他把匕首在雪地里來回蹭了兩下,蹭掉刀面上最厚的一層血,然後蹲下身,一手抓住那個人的頭髮把腦袋提起來,讓他看著自己。
那個人還剩最後一口氣。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嘴裡塞滿了血沫和雪,嘴唇無聲地蠕動著,不知道是在求饒還是在罵人。
黎默把匕首橫過來,一刀割斷了他的喉嚨。乾脆利落,沒有再折磨。血從頸動脈的斷口裡噴涌而出,濺在雪地上,融化了最後一片乾淨的雪。
鬆開手之後那個人的臉直接埋進了血泊里,身體抽搐了最後幾下,徹底不動了。
沈灼從屍體上站起來,膝蓋上的作訓褲已經被血浸濕了一大片。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不成人形的東西,又看了一眼黎默,把反綁用的傘繩從屍體手腕上解下來收好。
他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