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的宿舍樓熱鬧了一陣，漸漸安靜下來。
一班宿舍里，趙小虎正趴在床上揉肚子。
「撐死我了，那牛肉麵真絕了，我吃了兩碗。」
「你哪頓不吃兩碗？」錢多多坐在他對面，兩條短腿懸在床沿外晃蕩著，「我看那光頭師傅看你端碗過去，手都在抖。」
趙小虎抓起枕頭朝他砸過去。錢多多靈活地一歪頭，枕頭擦著他的圓臉飛過去，精準地糊在了剛推門進來的玄梟臉上。
宿舍安靜了一秒。
玄梟把枕頭從臉上拿下來，碧綠色的眼睛掃過趙小虎和錢多多。兩個小胖子同時縮了縮脖子，動作整齊劃一得像排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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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活力啊。」玄梟把枕頭扔回趙小虎床上。
「梟哥，不是，你聽我解釋——」
「閉嘴。」
趙小虎立刻閉嘴，嘴唇抿得緊緊的，圓臉上的肉都繃住了。
門被推開了。
黎默走進來，陸蕭跟在他身後。
「所有包，打開。所有柜子，打開。」
趙小虎的臉僵了一下。錢多多的笑容凝固了。兩個人以驚人的同步率對視了一眼。
「現在。」
陸蕭靠在門框上，金色的頭髮在日光燈下晃眼得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微笑。
「別緊張嘛，就是常規檢查。把不該帶的東西交出來，大家都省事。」
沒人動。
「需要我說第二遍？」
新兵們開始動了。拉鏈聲、開櫃門聲、翻找聲混成一片。
黎默一個接一個地檢查過去，走到趙小虎的柜子前。
「打開。」
趙小虎圓臉上的肉顫了一下。
「班長，我這柜子里都是——就是一些吃的，真的，就一點點——」
「打開。」
趙小虎視死如歸地拉開了櫃門。
黎默的眉毛跳了一下。
柜子里塞滿了零食。薯片、辣條、牛肉乾、巧克力、夾心餅乾、果凍、瓜子、話梅糖——花花綠綠的包裝袋擠在一起，像一個小型超市的貨架被壓縮進了柜子里。
「你打算在軍營開小賣部？」陸蕭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金色的眼睛都亮了，「營業執照辦了嗎？」
趙小虎苦著臉：「班副，我、我這不是怕食堂吃不飽嘛……」
「違禁食品，沒收。」黎默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訓練結束之前，這些都不屬於你了。」
趙小虎發出一聲悲鳴，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倉鼠。
錢多多在旁邊偷偷鬆了口氣。黎默轉過頭。
「你的柜子。」
錢多多的臉瞬間垮了。
他的柜子里同樣是零食的海洋，只是品種略有不同——趙小虎偏好咸辣口味，錢多多則是甜食派。曲奇餅乾、蛋黃派、巧克力棒、奶糖、蜂蜜薯片，甚至還有兩罐午餐肉和一個家庭裝的火腿腸。
「你們倆約好的？」陸蕭笑得肩膀都在抖，「一個賣鹹的一個賣甜的，品類互補，挺有商業頭腦啊。」
「班副，那是火腿腸，不是——」
「違禁食品，沒收。」
錢多多閉上了嘴。
黎默面無表情地把兩個小胖子的零食一一清點出來，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趙小虎和錢多多站在旁邊，眼神像兩個看著自家孩子被人領走的親爹。
然後黎默走到了玄梟的鋪位前。
「包拿下來。」
玄梟從上鋪翻身而下，動作乾淨利落。他把自己的包從柜子里拎出來，放到床上，拉開拉鏈。
黎默把手伸進包里。
他從玄梟的包里拎出兩瓶酒。
一瓶威士忌，一瓶白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日光燈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瓶身上的英文標籤和中文標識清清楚楚，度數都不低。
陸蕭從門口走進來，拿起那瓶威士忌端詳了一下，吹了聲口哨。
「十二年陳，品味不錯啊。這瓶白的也不便宜吧？自己喝的還是打算請客？」
「……自己。」
「一個人喝兩瓶？」
玄梟沒接話。
他能說什麼？
陸蕭把酒遞給黎默，拍了拍玄梟的肩膀，笑容燦爛得像撿了錢：「違禁品，沒收。想喝的話，等新兵連結束我請你。」
玄梟的嘴角抽了一下。
黎默把兩瓶酒放到桌上，跟那座零食山並排擺在一起。然後他走向最後一個柜子。
白夜的柜子。
白夜站起來，拉開櫃門，退到一邊。
黎默檢查了他的包和柜子。換洗衣物整整齊齊地疊著，洗漱用品排列有序，一雙備用的鞋用塑膠袋套好放在角落。一本磨損的筆記本，一支筆，一包紙巾。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黎默站起來，轉身面對全班。桌上是趙小虎和錢多多的零食山，旁邊是玄梟的兩瓶酒，對比鮮明得像兩個世界。
「這些東西，訓練期間由我保管。訓練結束後歸還。有沒有意見？」
趙小虎小聲說了句「沒有」。錢多多跟著點頭。玄梟沒說話，但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還有，」黎默的視線掃過全班，「下次再讓我搜出這些東西，直接銷毀，不會歸還。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
黎默和陸蕭把違禁品搬出了宿舍。門關上的瞬間，趙小虎整個人癱倒在床上。
「我的辣條……」
「我的蛋黃派……」錢多多也跟著哀嚎。
然後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玄梟。
「梟哥，你那兩瓶酒是真猛。」趙小虎豎起大拇指，「我倆帶的至少還能偷吃，你那是純違禁品。」
玄梟抓起枕頭朝他砸過去。
趙小虎這次沒躲開，被正中面門，發出「噗」的一聲悶響。他倒在床上，還在笑。
白夜已經重新坐回了床上，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他低著頭，視線落在紙頁上，仿佛剛才的一切跟他毫無關係。
上鋪傳來窸窣的聲響，玄梟翻身上了床。
「白夜。」
下鋪沒回應。
「你那柜子也太乾淨了。你是不是提前知道要檢查？」
「不知道。」
「那你怎麼什麼違禁品都沒帶？」
白夜翻過一頁紙。
「因為不需要。」
玄梟側過身，把手臂枕在腦袋下面，望著上鋪的床板。
不需要。
一個人如果連一包零食、一瓶飲料都不想帶，要麼是自律到了極點，要麼是早就習慣了什麼都不需要的生活。
上鋪沒有再說話。
宿舍里漸漸安靜下來。窗外的蟲鳴透進來，混著遠處熄燈號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