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咸絲絲的潮氣撲面而來，沙灘上到處是退潮留下的水漬，大大小小的貝殼嵌在濕軟泥沙里。
桑玖檸一手牢牢托著圓滾滾、跟菠蘿似的大肚子，一手撐著後腰。
傅敘蘭挽著她胳膊，步子刻意放輕，：「累了？當初懷龍鳳胎的時候，你都沒現在這麼嬌氣。」
「媽，我這胎肚子雖然比上回小一圈，但是我歲數在這擺著呢，哪能跟幾年前比。」桑玖檸苦著臉往旁邊一塊平整大石頭挪，側著身子坐下，後背往石頭上一靠，臉頰被海風吹得紅彤彤的，看著氣色倒是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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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桑廷嚴拎著竹簍，手裡攥一把小鐵鏟，時不時彎腰往沙里刨兩下，一鏟下去滾出好幾個肥嘟嘟的貓眼螺，他捏起來丟進簍子，樂呵呵念叨：「這小島真不錯，物產這麼足，晚上回去煮一鍋鹽水螺，鮮得很。」
正說著，前頭沙灘上傳來兩道嘰嘰喳喳的小孩動靜。
扎雙丸子頭、穿鵝黃色防水背帶褲的小檸檬一蹦一跳往前沖，兩條小短腿踩得水花四濺，活像只撒歡的小黃鴨，奶乎乎的聲音飄過來：「媽媽快點！今天大潮，礁石縫裡肯定有大螃蟹，我要抓滿滿一桶！」
跟在她身後的小男孩小蚊子板著一張小臉，神情跟聞昭辭一個模子刻出來，小小年紀自帶一股清冷勁兒，快步追上妹妹，伸手輕輕拽住她的背帶褲帶子。
「跑慢點，礁石滑，摔了沒人扶你。」小蚊子皺著小眉頭，一本正經開口，「還有，以後都要叫我哥哥。你要是哭鼻子，我可不哄你。」
小檸檬猛地回頭，對著他做了個大大的鬼臉，兩顆小虎牙露在外頭，得意得不行：「哥哥才會哭鼻子！」
小蚊子冷哼：「我才不是！」
小檸檬轉頭看桑玖檸：「媽媽才是愛哭鬼！上個月半夜我起床上廁所，聽見爸爸媽媽房間裡，媽媽偷偷哼哼掉眼淚呢！」
這話一出，石頭上坐著的桑玖檸瞬間僵住，耳根唰地一下燒得通紅，心裡瘋狂哀嚎。
完了完了，倆小傢伙房間離主臥太近，什麼都聽見了，這下在長輩面前丟大臉。
她尷尬地輕咳兩聲，慌忙轉移話題：「小檸檬別亂跑，小心貝殼劃腳！」
傅敘蘭站在一旁，故意抬頭望向遠處的海面，假裝欣賞風景，實則憋笑憋得肩膀微微發抖，壓根不拆女兒的台。
桑廷嚴也憋著笑，低頭繼續刨蛤蜊，假裝沒聽見小孩子的童言無忌。
桑玖檸低頭摸了摸沉甸甸的肚子，心裡又無奈又好笑。
她就讓聞昭辭給他捏了捏腳，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說來也奇怪，聞昭辭早就結紮好幾年，避孕這塊她徹底放下心，不用再小心翼翼做防護，結果她居然又懷上了。
當初拿著孕檢單那天，聞昭辭整個人都懵了，坐在沙發上盯著化驗單盯了足足十分鐘，眼底滿是崩潰。
好不容易不用嗝屁袋了，結果老三來了。
這下直接一朝回到解放前。
當時桑玖檸拿著單子懟到聞昭辭面前，委屈巴巴控訴：「都怪你！我又要遭罪懷孩子，這下又得挺著大肚子熬十個月！」
聞昭辭伸手把人摟進懷裡，語氣滿是無辜：「老婆，這事怎麼能全怪我？結紮手術我明明早就做了。」
「還不是你每次都不做額外/防/護，全都/弄/里/面！」桑玖檸捶了下他胸口。
聞昭辭當即正色，第二天一早就拉著她去自家控股的私立醫院檢查，醫生給出的結論是輸精管自然復通，概率極低，偏偏就讓他們撞上了。
沒辦法，只能重新安排二次結紮手術，後續還要定期複查精液，確認完全無精子才能放心。
當時從診室出來，桑玖檸腦子裡冒出個羞人的問題，沒忍住小聲問：「複查取樣……每次都要你自己弄嗎？」
聞昭辭低頭，溫熱的唇輕輕蹭過她臉頰，眼底帶著點壞笑，低聲回道：「不用，老婆幫我就好。」
桑玖檸當時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心裡瘋狂吶喊：她就不該多嘴問這種羞恥問題！
這家私立醫院，上到主治醫生，下到護士保潔，全都認識他們夫妻倆。
每次複查去檢驗科，一屋子人都心知肚明兩人要做什麼，每次走出去她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有一回更社死，她陪著聞昭辭從取樣房間出來，剛好碰上值班護士長，對方還笑眯眯跟她打招呼：「少夫人，我特意備的檸檬味洗手液，味道還好聞嗎？」
那一瞬間桑玖檸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全程低著頭不敢看人。
自打那次之後，聞昭辭直接讓人把醫院頂樓一整層改造出一間私密休息室，但凡到他複查的日子，頂層直接劃為專屬禁區，閒雜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有時候桑玖檸玩心上來，還會穿一套乾淨白大褂換上，親自上手幫他檢查，手裡拿著尺子認認真真量一下，每一次，都能把聞昭辭撩得呼吸發沉。
「媽媽！你怎麼又發呆啦！」
小檸檬跑回來，小手輕輕扯了扯桑玖檸的衣角，把她飄遠的思緒拉回沙灘上。
桑玖檸彎腰，小心翼翼護著肚子，伸手揉了揉女兒軟乎乎的丸子頭，無奈輕笑：「沒發呆，媽媽就是在想，等你爸爸過來，晚上讓他給咱們煮海鮮吃。」
小蚊子安靜站在一旁，小小年紀邏輯清晰：「爸爸一星期只有三天處理工作，每次下班會帶蛋糕，上次答應我們的草莓蛋糕，這次總該有我的份了吧。」
桑玖檸點點頭，笑著摸摸兒子的頭：「必須有。」
傅敘蘭走過來，伸手扶桑玖檸慢慢起身：「行了，坐半天該活動活動，慢點走，咱們再挖一會兒就回去，免得海風吹久了你頭暈。」
桑玖檸點點頭，一手牽著兒子，一手牽著女兒，桑廷嚴拎著滿滿一簍海鮮走在側邊護著她。
咸軟的海風掃過臉頰，身邊家人環繞，桑玖檸嘴角還是忍不住悄悄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