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棲寒認清了,雲沐芊這個人是沒有心的。
雲沐芊剛到他身邊不久的時候,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連走路都儘量不發出太大聲響。有天晚上他在書房處理文件到凌晨,她端了一杯熱牛奶進來,放在他手邊的時候輕聲說了一句」你別太累了」。
他當時正被一份合同上的條款搞得心煩,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她站在旁邊沒走,安靜了幾秒,又小聲說了一句:」我看你眼睛都是紅的,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那時候心裡覺得她多事,嘴上沒留情:」別在這煩我。」
她沒有走。她把那杯牛奶往他手邊又推了推,然後退到門口,站在門框邊小聲說:
」那我把門開著,你有事叫我。」
後來他抬頭的時候瞥見她靠在門框邊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手裡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頁面停留在某個她大概根本看不懂的財經新聞上。
她明明困得不行,可就是沒有走。
那時候他嘴上不說,心裡是覺得暖的。他覺得這個女人真傻,傻得有點可愛。
還有一次是他的生日,他不愛過生日,家裡熱熱鬧鬧辦了宴席他也只是出個場,她就把住處布置得漂漂亮亮的,還給他買蛋糕和禮物,結果他去了周雪那裡,晾了她一晚上。
他那時候覺得,反正她一直在,不著急。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她不會走的?
大概是某天早上他宿醉醒來,發現她跪在地板上把他吐在地毯上的東西一點一點清理乾淨,然後又端了醒酒湯進來,溫聲細語地問他」頭疼不疼」。
他看著那個弓著背跪在地毯上的女人,心裡生出一股理所當然的確定——她是我的,她不會走。
再後來他越來越理所當然。
他挑剔她煮的咖啡不夠燙,挑剔她挑的領帶顏色不對,挑剔她在他開會的時候不小心發出聲音。
他說話刻薄,不留情面,有時候話出口自己都覺得重了,可看她低著頭說」我知道了」的樣子,又覺得她不會往心裡去。
她總是安靜地收下所有,然後第二天繼續對他好,繼續記得他所有習慣,繼續在他感冒的時候把藥和水放在床頭。
可現在,她連一個眼神都不太願意給他分過來,
他忽然覺得那些」理所當然」,把他那些愚蠢的篤定照得纖毫畢現。
他現在才想明白——她那時候的所有的卑微、討好、順從、周到,全是她給自己鋪的路。
她太聰明了。聰明到她把每一步都算好了,把他整個人算得死死的。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覺得她心裡或許有他。
哪怕只是一點,就算她不是深愛,也多少是有點愛的。
但如果真的愛,就不會把別的男人帶到家裡來了。
秦棲寒站在門口,低頭看著那雙皮鞋,鞋型偏圓潤,鞋底邊緣的走線工整細密,一看就很昂貴。他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確認這就是一雙男士皮鞋。
他手裡那關東煮」啪」一聲落在地上,翻倒出來,湯汁在地磚上漫開一小片油汪汪的水漬。
」開門!」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嘶吼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沙啞,門板在他的拳頭下發出沉悶的震動聲,門框邊的感應燈跟著閃了一下。
門內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
然後門開了一條縫,雲沐芊的臉出現在門縫裡,穿著清涼的吊帶,頭髮鬆鬆地披著,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被打擾了清夢的淡淡的倦意,看見他之後微微皺了一下眉:
」你幹什麼,大晚上的砸門?」
」你還穿成這樣。」秦棲寒站在門口,胸口還在起伏著,呼吸又重又急,」誰來你家了。」
雲沐芊靠著門框,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神色從容而平淡:」跟你沒關係。」
」你果然跟別人在一起了?」
雲沐芊看著他,沒有否認。
秦棲寒攥緊了拳頭,深吸了一口氣:」雲沐芊,你讓我跟他聊聊。」
」他在洗澡。」雲沐芊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有什麼事情嗎。」
秦棲寒沒有再說話,手掌撐在門板上往裡一推,力道很大,雲沐芊被他推得往後退了兩步,門被徹底推開。他一步跨進去,穿過玄關,大步朝客廳盡頭那扇緊閉的浴室門走過去。
他的手搭上浴室門把手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要打死這個該死的男人,用力一擰,一把推開。
浴室里熱氣騰騰的,可裡面一個人都沒有,浴巾還掛在架子上,水汽氤氳中,只有他自己站在門口的輪廓映在霧蒙蒙的鏡面上。
秦棲寒站在浴室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淋浴間,站了幾秒,然後慢慢轉過身來。
雲沐芊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只白色的馬克杯,啜了一口裡面的咖啡,目光越過杯沿落在他臉上,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沒人。」她說,聲音輕飄飄的,」浴室里沒人。」
」你耍我。」他說,聲音委屈。
雲沐芊把馬克杯放下,看著他:」我要是不這麼做,你還會來找我的。我也是沒辦法。」
秦棲寒低著頭,」沒事,」
他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你只要沒有真的跟別人在一起就好,那我就還有機會。」
雲沐芊一愣:」秦棲寒,你還要不要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