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一夜情嗎,昨晚發生了什麼?
雲沐芊記不太清楚了。
不過今天有正事,她就沒有再思考這件事。
今天要去看周雪,雲沐芊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就隱約能聽見周雪的聲音了。
隔著那扇半掩的病房門,周雪的嗓音比往日尖利了許多:」我說了我要出院!你們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我要出院!把你們護士長叫過來!」
雲沐芊在門口停了一步,嘴角彎起來,然後抬手輕輕叩了兩下門框。
病房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雪轉頭看過來,她穿著病號服坐在床沿,手腕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看到雲沐芊的那一刻,她那些過於激烈的情緒被猛地按下去了,聲調都軟了幾分:」……你怎麼來了?」
現在周雪鬧了醜聞,人們都離她遠遠的,雲沐芊還來看她屬於是雪中送炭了,所以她對雲沐芊也多了幾分信任。
」我來看你啊。」雲沐芊拎著早餐進來,看了一眼門口那兩個面色不太好看的護士,笑著擺了擺手,」沒事了,你們去忙吧,我陪她聊聊。」
護士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門被從外面帶上,病房裡安靜下來,雲沐芊把粥碗端出來放在床頭柜上,又遞了一隻勺子過去,抬眼看向周雪:
」剛才怎麼了?」
周雪抿了一下嘴唇:」她們不讓我出院。說什麼還要觀察,我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了,憑什麼把我關在這兒。我不想待了,再待下去我要瘋了。」
雲沐芊把勺子遞到周雪手邊,語氣溫和:」你剛醒過來才幾天,身體要緊,把傷養好了再說。這地方確實悶,可你出去之後面對外面那些記者,不是更累。」
周雪接過勺子,在粥碗裡攪了兩下,沒有吃,雲沐芊坐在旁邊安靜地等著她開口。
果然,幾秒鐘之後周雪抬起頭來,」你……你之前在秦棲寒身邊做事,他應該跟你提過我吧?」
雲沐芊的笑容沒有變,微微偏了一下頭,示意周雪說下去。
周雪的目光有些飄忽:」我就是想知道……他是怎麼跟你說的。他有沒有提起過我,有沒有說過我們之間的事……」
」我已經從秦先生那裡辭職了。所以現在他身邊的事我其實也不太清楚。」
雲沐芊垂下眼:」不過秦先生之前跟我聊天的時候,確實是提起過你的。他說你們倆……不太合適,在一起對大家都不好。」
周雪的臉色刷一下白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他真的這麼說的?」周雪的聲音在抖,指尖也在抖。
雲沐芊伸手輕輕覆上周雪那隻完好的手,掌心溫熱:」你別難過,你為他做了那麼多,他看不到是他的損失,你怎麼能為了他傷害自己呢。」
周雪的眼淚湧上來了,嘴唇抿得發白,可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坐在那裡,死死咬著下唇。
」不過呢……」
周雪抬起淚眼看著她。
雲沐芊的目光裡帶著一種真誠的、為她著想的擔憂:
」我覺得秦先生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你。你想啊,他要是不在乎你,當初為什麼要答應跟你在一起呢?」
對於秦棲寒來說,其實就是一個沒有心的人答應了家族聯姻,但對於周雪這樣尚存一絲幻想的人,很容易就會相信。
周雪的睫毛顫了顫:」可是他……他說我們不合適……」
」男人嘛。」雲沐芊像在替一個不懂表達的男人開脫,」他那樣的人,要面子,不肯低頭。他說不合適,說不定是因為覺得自己傷到你了,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周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可那點亮光底下還是有些猶疑和不安。
雲沐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我跟你講,我以前見過好多情侶,女方鬧一鬧,男方才知道心疼,才知道回頭。」
」你跟他講道理他聽不進去的,你得讓他看到你的痛,讓他感覺到你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他才會真正意識到你對他有多重要。」
周雪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看著雲沐芊,像是在消化這幾句話的分量,嘴唇動了動:
」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什麼意思。」雲沐芊鬆開了她的手,坐直了身子,語氣恢復了那種溫溫和和的關切:
」我只是覺得你就這樣把傷養好出院,他可能就真的覺得你沒事了,然後就慢慢把你忘了。」
雲沐芊的意思很明確了,最好能做到跳樓的份上,但是真跳還是假跳,就看周雪自己了。
她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南瓜粥,用勺子輕輕攪了攪:」先把粥喝了,別想那麼多。身體養好了才有力氣想以後的事,對不對?」
周雪目光有些渙散,雲沐芊把粥碗放在床頭柜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擺,拿起自己的包。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周雪還坐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纏了紗布的手腕邊緣。
」我有空再來看你。」雲沐芊的聲音溫和,」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周雪沒有回應,好像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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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秦棲寒把最後一份文件簽完,鋼筆帽」咔」一聲扣回去,扔在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里揉了一下眉心,抬眼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黑透了,他拿起外套站起來,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助理正站在門口等他,手裡拿著車鑰匙。
」秦總,司機已經在樓下了。」
秦棲寒」嗯」了一聲,往電梯方向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偏過頭看了李銘一眼:」今晚去她那邊。」
」啊?」助理愣了一下,手裡的鑰匙晃了一下:」雲...雲小姐?」
秦棲寒已經按了電梯按鈕,沒有回頭看他:」不然呢,除了她還能有誰。」
助理跟上來,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雲小姐那邊……您跟她不是已經……我以為您跟她翻篇了。」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秦棲寒邁進去,伸手將領結扯散了一些:」情侶之間吵架鬧矛盾,不是很正常的事。」
助理把剩下的話語硬生生咽了回去,秦棲寒下樓的時候給雲沐芊發了條消息:
【我過來了。】
已讀,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你吃飯了嗎。】
又是已讀,沒回。
他看著屏幕上那兩條孤零零的消息和下面一片空白,把手機塞回口袋,拉開車門坐進去,直接過去吧。
車子開出一段路,經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他忽然讓司機靠邊停了。
他下車走進那家亮著暖白光的小店,在關東煮的格子前面站了一會兒,挑了幾樣她以前愛吃的,拎著關東煮回到車上,絲毫意識到他今天被人當槍使了。
車程不遠,二十多分鐘就到了那棟公寓樓下。
秦棲寒進樓,電梯上行,他走出來,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盞,他已經迫不及待要見到她了。
他走到她家門口,抬手正要敲門,餘光忽然掃到了門口鞋櫃下面那一雙鞋子——
深棕色的,擦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地擺在她那雙高跟鞋旁邊。
這是一雙男士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