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辰,路娘子也來了,同郗令嫻解釋解蠱的具體舉措。
蠱蟲進入人體,便蟄伏在四肢百骸的深處;文盛和路娘子二人翻遍醫書,找到一個最為穩妥的法子。
「周先生看過我和師兄的藥方 ,也覺得可行。」
郗令嫻:「那就明日吧。」
路娘子頓了頓,戲謔笑道:「情蠱需要愛意滋養,看女郎的氣色,可知母蠱所寄生的主人對女郎是極為用心的。」
郗令嫻倏然紅了臉,不知該怎麼接這話。
「對了,謝姑娘那邊可大好了?」
大冬天的泡冷水澡,就為留在江州。
郗令嫻沒那麼多閒心去看望膈應了自己兩輩子的人。
所以對謝婉儀如今的情形還真不清楚。
路娘子嘆道:「好好的姑娘,非要作賤自己的身子,大冬天的,直往冷水裡泡,那還能有好?」
「謝姑娘本就體寒,這次一折騰。一連三日的高熱,人都快燒糊塗了。」
「最後也是沒法子,再這麼燒下去命都沒了,灌了些虎狼藥,總算是把高熱退了下去。」
虎狼藥一出,郗令嫻心中隱隱有股不好的預感。
「那可會留下什麼病根?」
路娘子是大夫,平生最恨病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恨鐵不成鋼道:「能保住命就是不錯,至於病根,肯定不會少。這番寒氣入體,日後生兒育女怕是都有大礙了。」
「這謝家好歹是大戶人家,怎麼生出來的女兒如此糊塗,為的什麼事非得這樣?」
郗令嫻扯扯嘴角:「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不說了,你且用些好藥材,能養回來多少是多少吧。」
傍晚時,王珏提議的給郗頌說親,郗令嫻放在了心上。
但這會遠在江州,不知這當地有沒有和郗頌適齡的姑娘。
就還有半年的時間,她和王珏肯定要離開江州,若是阿頌身邊能有個心儀的姑娘伴他左右,她和爹爹也能放心不少。
這麼一想,她立刻吩咐桃枝研墨,寫了帖子給江州的幾戶名聲不錯且家世清白的官宦之家送去。
邀請各家的夫人女郎於二月初五日過府喝茶賞花。
帖子寫完,還沒送出,郗令嫻忽然又覺得不對。
她在州牧府住著,名不正言不順,以什麼立場在這宴請當地的官家女眷?
越想越覺得彆扭,蠱蟲牽引,二人多少有點心有靈犀。
王珏不喜歡她這樣,「女眷之間的宴請而已,你若是不想用我的名義,就用你郗家女的名聲,扭扭捏捏的不是你。」
郗令嫻別過臉,說了句差點氣死他的話。「還是算清楚些好。」
「為什麼要算清楚?算清楚有什麼必要?」
「你若執意算清楚,那這一分一厘的花銷費用、還有丫鬟僕人的調度,你是不是還要給我銀子?」
話說開以後,他們倆又恢復了以前的相處,你儂我儂柔情蜜意從來不是他們兩人的風格,這樣有來有往的,郗令嫻舒服得勁多了。
「你又不差這點錢,我肯定不會和你算銀子。」
「算啊,為什麼不算?能用我銀子不能用我名義是吧?你的兩套標準全用我身上了?」
他忽然就咄咄逼人,郗令嫻也惱了,「你閉嘴!」
「我又沒說不請,你急什麼?」
「你有和我嗆嘴的功夫,去關心關心你的好表妹吧。」
「她又怎麼了?」
「路娘子今日和我說,她這次受寒嚴重,往後可能會不能生育。」
王珏頓了頓,「她自找的!」
冷血無情就差寫在臉上。
「謝家沒準把這筆帳賴在你身上,你信不信?」
王珏有什麼不信的,他那對舅父舅母有什麼干不出來。
女子於生育有虧,就是家世再好,在婚嫁一事上也成了大難。
謝家本來就想把謝婉儀塞給他,這次又是在江州鬧出的事,他多少也有個保護不力的罪名。
「我不想要,他們誰也拿我沒辦法。」
郗令嫻:「其實我覺得,你那表妹也不見得有多喜歡你,只不過是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又沒怎麼見過其他男人,眼界沒有打開。」
王珏覺得她話裡有話,「什麼意思?你眼界打開了?所以你不喜歡我了?」
「你有病!什麼事都能扯上我?」
「誰先開始的?」
郗令嫻抬手就要打他。
她算看出來了,這輩子就算話說明白,她和王珏之間也註定學不來爹娘的情意繾綣。
他們好像沒法好好說話,說句軟話就覺得彆扭,頂嘴互嗆才覺得舒坦。
「說不過就動手,你總這樣。」以前還咬人。
郗令嫻揉著太陽穴,平復呼吸,防止自己一個衝動咬死他。
王珏不想她再為別的人費神,「我已經有了應對的法子,你就別操心了。」
「你?」
「文盛大夫那有一種秘藥,吃下能讓人忘記過往,神智卻不受影響。」
郗令嫻頓時明白他想幹什麼了。
「你,你這樣干有什麼意義?她回到謝家,身邊人一說不還是什麼都知道了嗎?」
「那就別回謝家了!」
王珏後仰著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慢悠悠道:「謝家又不是什麼洞天福地,回去了也沒什麼好;她不是想留在江州嗎,那就讓她留在這,我給她一筆錢,讓她自己安生度日。」
「世道這麼亂,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姑娘家,一個人怎麼過?」
王珏睜眼定定看著她,「你還挺關心她?」
「……我太善良了,不行嗎?」
王珏笑了,「行。」
「我對她沒有男女之情,但好歹有一份小時候的情分;我既然有這個打算,自然就有本事安頓好她。」
「別吃醋,真沒別的意思,她回到謝家才是災禍,也會給你我帶來麻煩。」
「誰吃醋了,我都沒說什麼。」
「你越是不說,越是會自己偷偷吃醋,我知道你。」
郗令嫻服了。
「你放心,我才不管你表妹,我也有自己的弟弟要管。」
王珏語氣有點幸災樂禍,「你大哥沒準不出幾日也要寫求救信來。」
「那你猜錯了,已經寫來了。」
「是嗎,看來那許家姑娘比我預想的厲害。」
「你在幸災樂禍?」
「不夠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