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聽雨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的房間。
下樓時，她隱隱聽見了聞淮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儒雅深沉，就像是昨晚的一切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的腳步很輕，在客廳會話的幾人並沒有發現她的身影。
虞聽雨走過去的時候，恰巧聽到沈思禾的父親關心問他，「淮序，你這個嘴角……」
她的腳步頓時停住，整張臉倏地燒了起來，熱的像被火烤，手都不知如何去放。
但聞淮序的語氣沒有半分異樣，他甚至還拿起了茶盞，漫不經心的喝上一口。
「喝酒磕了一下。」
沈父不贊成的看他，囑咐說：「那可得注意，別仗著現在年輕就放縱，以後不能再這么喝了。」
聞淮序頷首，余光中突然出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掀起眼，就這樣直直的望了過去。
虞聽雨身軀僵了一下，但也故作鎮定的走了過去，先與長輩打了聲招呼：「沈叔叔。」
她又把視線移到了一整天未見的聞淮序身上，那抹痕跡異常醒目，刺痛了虞聽雨的眼。
她胡亂的低了低頭，嗓音低低的喊了一聲：「二哥。」
聞淮序沒說話，漆黑而幽深的眼微微眯起來。
現在看起來是完全清醒了，全然找不出昨晚那個醉意懵懂的樣子。
虞聽雨知道聞淮序還在看她，於是一直盯著地板上的某個方位，沒抬頭。
好在這樣的注視沒有太久，她又聽見聞淮序開口，「今天小魚叨擾您和伯母了。」
沈父擺擺手，「什麼擾不擾的，聽雨可比我家那個瘋丫頭文靜多了，以後常來家裡，沈叔叔歡迎你來。」
虞聽雨聽了這話禮貌的笑了下。
聞淮序起身，臂彎上掛著西裝外套，他這個人對待長輩一向是尊敬有加，「我們回了，您就別出來送了。」
「好，回吧，常來玩。」
沈父還是將兩個人送了出去。
虞聽雨亦步亦趨的跟在聞淮序的身後，像是有感應的望了一眼躲在樓梯口的沈思禾。
沈思禾擔憂的看著她，又比了個電話的手勢，意思是有事一定要找她聯繫。
虞聽雨點了下頭，跟著聞淮序上了車。
又是昨晚那個場景，汪航在前面開車，聞淮序與虞聽雨坐在后座。
只有一點不同，這次虞聽雨是清醒的。
窗戶開了大半，冷風灌進來，虞聽雨看著窗外倒帶的樹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的握緊了。
車裡安靜的可怕，倒更像是風雨欲來的節奏，她真怕聞淮序一開口就是：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光是幻想著，虞聽雨又忍不住酸了鼻子。
罷了，反正已經享受了聞淮序十一年的疼愛了，人生又有幾個十一年呢，即使現在要把她趕出去，那她也是賺到了。
起碼這個世界上，除了早逝的父母，還有人疼愛過她。
這就夠了。
但虞聽雨猜錯了，聞淮序的第一句話不是要趕她出去，而是——
「汪航，把窗戶關嚴。」
汪航收到命令，控制著中控台將整輛車的窗戶都關上了，沒有夜風和其他汽車雜亂的聲音，車內頓時安靜下來。
可越安靜虞聽雨心裡就越是打鼓。
她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看了一眼聞淮序，可沒想到，聞淮序也正好望著她。
虞聽雨腦子瞬間空白一片，唇齒嗡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說出一個字。
聞淮序不知道她的彎彎繞繞，目光落在她的發頂，濕淋淋的樣子，他不禁皺了皺眉，沉聲問：「頭髮又不吹乾？」
虞聽雨怔了怔，她沒想過他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態度好像和以前沒有什麼區別。
她稍稍鬆了口氣，小聲囁嚅著：「本來是要吹，可你不是讓我下樓嘛……」
聞淮序掀起眼看她：「原來怪我。」
「……」
虞聽雨抓了抓指尖，沒有說話。
汪航瞥了一眼後視鏡，儘量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天子近臣也不是好當的。
車子很快停在了別墅門口，虞聽雨走進來後，看見聞淮序一隻手閒散插進兜里，整個身形頎長矜貴，他的影子似乎能將她所有的身軀籠罩。
明明只是這麼尋常一眼，她的呼吸卻亂了節拍，心跳像不合時宜的鼓點，快的不像話。
她低頭苦澀一笑。
都這個情況了，她還是忍不住心動。
聞淮序看著低頭換拖鞋的虞聽雨，面容淡然：「先把頭髮吹乾，再來書房找我。」
聞言，虞聽雨換鞋的手一頓，腳趾不安的蜷了蜷，搖搖欲墜的仿佛要站不穩。
她心想，終於要來了嗎？
虞聽雨僵僵的抬起頭看他，聞淮序卻只留下一個上樓的背影。
吹頭髮當然用不了多久，幾分鐘而已，可她硬生生拖了半個小時才動身，在這期間，聞淮序也沒有讓人催促，就像是在給她準備的時間。
虞聽雨面色莊重的站在門前，抬起手扣了扣門。
「進來。」
裡面的聲音依舊穩重又低沉。
虞聽雨呼出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燈光亮的刺眼，窗明几淨，一片冷色調的裝潢，處處透露著聞淮序的品味。
但虞聽雨就不喜歡了，她只覺得空空的，好沒溫度，所以她的房間全是暖色系的，一走進去，就讓人感覺是被愛著。
其實她偷偷想過，永遠都不要離開這裡才好。
畢竟這個家有太多她捨不得的東西。
尤其是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