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淮序銳利的眼眸掃過去，唇角的傷痕半分沒有影響他的氣場，反而更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既然被楚靈俞看見了，他也沒再繼續戴口罩，只是沉聲提醒：「把門關好。」
楚靈俞依言關緊了，仍舊看著他的傷，不免有些想笑，他也確實笑出聲了。
「二、二哥，別說你這是不小心磕到哪了，我可不信，最近有什麼風流債？」
笑聲使聞淮序更添煩意，他皺皺眉，砸了一支鋼筆過去，冷聲覷他：「說正事。」
楚靈俞接住筆，勉強止了止笑，不過眼尾仍舊帶著揶揄，他正經回話：「你猜的沒錯，昨晚的新聞確實是聞伯母的手筆，她肯定是看你對和陳家聯姻沒什麼態度，急了唄。」
聞淮序眸色漸沉了幾分，但這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並無什麼反應。
大哥要結婚了，娶到的是自己喜歡的女人，他由衷為他高興，可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婚姻。
他的妻子是胖是瘦，是美是丑，這些都與他無關，他需要的只是一位妻子，能幫他維持住梁家局面的妻子。
他本是對未來的婚姻不抱任何期待，可昨晚，虞聽雨竟然說喜歡他。
聞淮序現在還清晰的記得虞聽雨說這句話時，那個隱忍又含著淚光的眼。
他幾不可聞的嘆了聲氣。
而他也是一樣，這口氣堵的他呼不出、也咽不下。
他或許應該狠狠的斥責虞聽雨，實行棒棗政策，等把人馴住了，再好好哄她，說他沒放在心上。
如果不忍心責怪的話，那也應該是把一個剛剛長成大人、心智還未成熟的她往正道上引，而不是放任，讓她越錯越多。
但可笑的是，聞淮序哪一種都不想實施，他不願去看虞聽雨到時候傷心的眼睛。
也許，他的心思也不坦蕩？
聞淮序頓時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他面容嚴肅的坐著，靈魂卻像是被抽離出了一樣。
他怎麼能有這個想法？
虞聽雨才二十歲，正是情感泛濫的年歲，可能是這麼多年他們兩人始終在一起生活，她對他產生了依賴心理，誤把那當做是喜歡。
可他呢？
他已經不年輕了，還比她大了那麼多，再怎麼說他都不該有那種想法，哪怕是一秒鐘。
聞淮序閉上眼靠在座椅上，摩挲著一支煙往他的嘴邊送，眉間擰成一個『川』字，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不同尋常，饒是站在一旁什麼都不知道的楚靈俞都感受到了。
楚靈俞收斂起笑，認真問他：「二哥，到底咋了啊？」
聞淮序自己都沒徹底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了，更別說告訴他了。
他一句話沒說，也沒再繼續抽菸，任由菸蒂燃燒、掉落。
回到家後，聞淮序將西裝外套交給靜姨，朝樓上看了一眼，淡聲問：「小魚呢？」
「小姐今天白天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靜姨如實回答。
看來是沒有完全斷片，怪不得今天一條消息都沒給他發。
所以現在是不知怎麼面對他？
聞淮序站定沉默的思考。
也好，他們彼此都應該冷靜一下。
他如是想著，可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事絕不能拖下去，就該兩個人開誠布公攤開來講，要說就說個明白。
他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煙霧徐徐上升遮住他眼底的不明情緒，過了許久之後，聞淮序終究是拿出了手機，給虞聽雨撥去了一個電話。
撥號音響起來，可一聲一聲的『嗡、嗡』聲響過之後，電話竟是被自動掛斷了。
虞聽雨沒有接。
——
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樹影湮沒在一片黑暗之中。
虞聽雨靠在窗邊，看著晚霞降落，由白接黑。
她以前也在沈思禾家住過，所以沈父沈母也沒察覺出哪裡不對，好吃好喝招待她，讓她在家裡多住幾天。
「聽雨，快過來吹頭髮，你要是生病了淮序哥肯定拿我是問。」
沈思禾手裡拿著吹風機，朝虞聽雨招了招手，說習慣了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什麼不對。
還是看到虞聽雨癟了癟嘴才猛然想起來自己剛才說了啥，她拍了下自己的嘴，討好著笑笑：「不提他，不提他。」
虞聽雨扯扯唇笑了。
倒也不是不能提。
只是一聽見這個名字免不了又給她拉回難堪的回憶里。
是的，她把昨晚的事定性為難堪。
狼狽、窘迫、有失體統。
她攏了攏睡袍的衣襟，走到沈思禾身邊接過吹風機，鏡子裡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
沈思禾剛坐下看手機，整個人猛地一滯——屏幕上赫然躺著一個幾分鐘前的未接來電。
來電人：聞淮序。
她趕緊拍拍虞聽雨的腰，語氣慌亂說：「聽雨，淮序哥的電話怎麼打到我這了。」
虞聽雨一怔，將吹風機停了，看著她遞過來的手機。
「淮序哥沒給你打嗎？」
「……我把手機關機了。」
虞聽雨承認，她就是逃避心理，與其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惹得她草木皆兵，不如眼不見心不煩。
可現在這個情況，她不得不打開看一眼了。
這一打開不要緊，屏幕瞬間被六條未接來電的提示占滿。
全部來自聞淮序，從一小時前開始，一通接著一通，最近的一通就在五分鐘前。
虞聽雨呼吸滯了一瞬，有些絕望的閉了閉眼。
突然沈思禾又驚叫一聲，手機在她手裡猶如燙手山芋一樣，「怎麼辦怎麼辦，淮序哥又打過來了，接不接啊？」
此刻的響鈴聲就像催命符一樣，一聲比一聲急，就像虞聽雨的心跳一樣。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痛覺讓她保持清醒，幾秒過後，終究是開了口：「接吧。」
總是要面對的。
沈思禾覷了眼她的神色，咬咬牙接了，諂媚聲隨之響了起來：「淮序哥……」
「對對對，聽雨是在我這呢，您就放心吧。」
「啊？讓她接電話啊……」
沈思禾緊張的吞咽了一下，她急忙給虞聽雨使著眼色。
虞聽雨聽不到聞淮序的聲音，但多多少少能猜出他說話的語氣，她咬了咬唇，心一橫，接過了手機，只是手指還微微帶著顫意。
她故作鎮定的呼了口氣，儘量將語氣保持如常：「哥？」
這聲『哥』字叫的多多少少沒有底氣，虞聽雨覺得房間靜得能聽見她的心跳聲，如擂鼓一般劇烈。
等待那頭的人說話，像是等待宣判。
但下一秒她聽到的不是聞淮序的質問，而是極其尋常的一句：「還不回家？」
虞聽雨只覺唇舌乾燥，她頓了頓，「我……」
「下樓。」
虞聽雨那句『今晚在思禾家睡』還沒出，就猛然聽見了他這兩個字。
「嗯？」她愣了一下，緊接著門口響起了敲門聲，沈家的阿姨在提醒她們：「小姐，虞小姐，聞二少來了，正和沈廳在客廳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