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費導沒有說話，旁邊的編劇和製片人也沒有說話，舒姿保持著那個姿態，安靜地等待著。
然後費導放下了手裡的筆，靠回椅背，摘下眼鏡，用兩根手指捏了捏鼻樑。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眼睛，看向舒姿：
「……你回去等通知吧。」
舒姿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的那一刻，她才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剛才快了許多。
她站在走廊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她握了握拳，然後朝蘭曼文走去。
蘭曼文迎上來，看了她一眼，沒有急著問結果，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走吧，先上車再說。」
舒姿點了點頭，跟著她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一路下行，兩人都沒說話。
直到坐進車裡，車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嘈雜，蘭曼文才側頭看她：「怎麼樣？」
舒姿往椅背上一靠，呼出一口氣：「費導讓我回去等通知。」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蘭曼文：
「不過他臨時給我加了一段戲，不是原本劇本里的內容。」
蘭曼文偏過頭看她：「加戲？」
「嗯。」
舒姿點了點頭，把剛才試戲的過程大致說了一遍，包括那段關於「放過自己」的即興表演。
蘭曼文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加戲是好事，說明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更多東西，想看看你的邊界在哪。」
她頓了頓，「能讓他臨時起意加試的演員不多，說明他有想法。」
舒姿靠在座椅上，嘴角剛浮起一點笑意，蘭曼文就瞥了她一眼：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結果到底怎麼樣還不知道。」
舒姿表情瞬間收斂，飛快地點了點頭。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顧延的消息。
她女朋友最美最棒最可愛：「結束了？」
一隻小姿子：「嗯吶~剛上車。」
她女朋友最美最棒最可愛：「怎麼樣？」
舒姿盯著那三個字，想了想，打字回過去：
「費導讓我回去等通知，不過臨時給我加了一段戲，讓我即興發揮。」
「我覺得……應該不算砸。」
發完之後她盯著屏幕等了幾秒，那邊回了一條：「寶寶真棒，等你回來給我講講。」
一隻小姿子：「收到.jpg」
她收起手機，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蘭曼文坐在旁邊，餘光掃到她那個表情，沒點破，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過了一會兒，蘭曼文開口：「對了，還有個事兒。」
舒姿偏過頭看她：「嗯？」
蘭曼文：「之前接觸的那個高端護膚品牌，那邊剛回話了，合同敲定了，你是他們大中華區的新任品牌代言人。」
舒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什麼時候談下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忙著直播、試戲的時候談下來的。」
蘭曼文語氣平淡：
「人家品牌方看了你在《為你心動》里的表現，說你皮膚狀態好、氣質乾淨，路人緣也好，指名要你。」
舒姿消化了兩秒，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笑了出來：
「哎呀~文姐，你今天是不是偷偷給我開光了？又是加戲又是代言，我有點飄了啊。」
蘭曼文瞥了她一眼：「飄可以，別上天就行。」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那邊催得急，讓你今天就過去拍。」
舒姿笑容一頓，猛的坐直了看向蘭曼文：「啊？今天？這麼趕？這麼草率？」
「嗯，本來還在猶豫流程，結果你昨晚直播一開，舒氏官博一認領，品牌方那邊立馬坐不住了。」
舒姿：「就一定得今天？」
蘭曼文點了點頭：
「人家原話是：『趕緊簽，別讓她跑了，她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舒氏大小姐，再不簽就該被別人搶了。』」
舒姿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嘖」了一聲：
「……還是受這個身份影響了。」
她絕望地閉上眼，往椅背上一癱：「毀滅吧！」
蘭曼文面不改色：「別毀滅，我還沒說完。」
舒姿：「？？？」
她猛地睜開眼，再次坐起來：「……還有？」
「嗯，《WAVE》的封面，雙人封。」
蘭曼文頓了頓，「合作對象是齊羽，就最近那部古裝劇挺火的那個。」
「齊羽？」
舒姿在腦子裡搜了一圈這個名字，隱約有點印象：
「就是那個……最近彈幕刷屏的『齊三郎』？」
「對，就是他。」
蘭曼文點了點頭：
「那邊也是臨時定的檔期，正好你倆最近熱度都在線上，雜誌方想蹭一波快車。」
舒姿癱回椅背上，轉頭看向蘭曼文，表情一言難盡：
「文姐，我今天到底是來試戲的，還是來趕通告的？」
蘭曼文面不改色：「兩者都有，習慣就好，紅了就是這樣。」
舒姿兩眼放空，扯出一個命苦的笑：「大可不必，謝謝。」
蘭曼文無視她的抗議，語氣平穩：「所以現在，好好休息。」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先拍封面，再拍代言，一個下午，一個晚上，早拍完早收工。」
舒姿沉默了兩秒，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不都還是要拍嗎？！哪個先哪個後有什麼區別！！！說出來是想讓她死得體面一點嗎？！
她無言以對，只能默默掏出手機，給顧延發了條消息：
一隻小姿子：「今天可能要很晚才回去了。」
那邊幾乎是秒回：「怎麼了？」
一隻小姿子：「說來話長……下午要拍雜誌封面，晚上要拍代言。」
隔了兩秒，她又補了一句：「對了，那個封面是雙人的，跟一個男的。」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回過來一個字。
她女朋友最美最棒最可愛：「誰？」
舒姿盯著那個字，莫名讀出了一種不太妙的意味，趕緊打字：「工作，純工作！回來跟你細說！」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腿上，閉上了眼睛。
今天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天，下次出門要翻黃曆。
等等。
舒姿猛地睜開眼：
「誒？不對啊？我說我耳根子怎麼這麼清淨，我家小梔子呢？跑哪去了？」
蘭曼文淡淡地開口：
「手機又摔壞了，換手機去了，現在估計在公司等你。」
舒姿：「……」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把頭靠回車窗上，那本黃曆還是給小梔子吧，她估計更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