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上,兩個人一前一後。
舒姿走在前面,顧延走在後面,腳步聲在安靜的樓梯間裡一輕一重。
暖黃色的壁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疊在另一個上面。
走到樓梯拐角,舒姿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落後兩級台階的顧延,挑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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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午不是才從我那兒走嗎?怎麼晚上又跑出來了?行程挺滿啊顧總?」
顧延站在略低的位置,抬眼望她,唇角勾起一點懶散的弧度:「管我?」
舒姿立刻嗆回去:「誰管你了?你愛去哪兒去哪兒,跟我有什麼關係!」
顧延眼底笑意加深,「霍非叫我來的。」
「他叫你來你就來?」舒姿不信,「你這麼聽話?」
「嗯。」顧延應得坦蕩。
舒姿盯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變化的臉看了兩秒,扭回頭,繼續往下走,嘴裡小聲嘀咕:「……平時也沒見你這麼好說話。」
快到一樓出口,舒姿從隨身的鏈條小包里摸出一個黑色口罩,迅速戴上,又掏出一頂黑色棒球帽,動作熟練地扣在頭上,帽檐被她刻意壓低,幾乎遮住了眉眼和大半張臉。
做完這一套「明星出街基礎偽裝」流程,她才繼續朝門口走去。
顧延在她身後看著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舒姿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頭都沒回,聲音悶悶地從口罩下傳出來: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上次我半夜饞了,下樓買個奶茶,就被人蹲了!第二天熱搜標題你猜是什麼?『舒姿深夜獨自買醉,神情落寞疑似情傷』!」
「我那是沒化妝加困的!氣死我了!」
顧延看著那個被帽子和口罩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小截白皙後頸的背影,沒說話,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走出霧嶼,夏夜的暖風混雜著城市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幾分悶熱。
舒姿拉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不那麼新鮮的空氣,又迅速把口罩戴好。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自己停車的位置走了兩步。
「過來。」
顧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舒姿回頭,見顧延已經站在他那輛低調的黑色SUV旁,車門解鎖的提示燈閃了一下,副駕駛的門已經被他拉開。
姿態隨意,動作自然,意思明確得不能再明確。
舒姿看了看自己停在幾米開外,小巧的白色轎車,又看了看那輛敞著門的SUV,猶豫了零點零一秒,還是走了過去,彎腰坐進副駕駛,順手又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顧延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系好安全帶,啟動車子。
引擎發出低沉平穩的聲響,車子無聲地滑出車位,駛上馬路,很快融入夜晚的車河。
城市的霓虹燈從車窗外掠過,紅的綠的藍的,在車窗玻璃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光影。
舒姿靠在舒適的座椅里,終於把口罩徹底拉下來,掛在一邊耳朵上。
她側著頭,看著窗外飛速變換的街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霍非和喬喬……你覺得能成嗎?」
顧延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語氣沒什麼波瀾:「不知道。」
舒姿扭過頭看他:「你不是跟他很熟嗎?」
顧延依舊目視前方,聲音平穩:「熟歸熟,但感情的事,外人說不準,當事人自己都未必清楚。」
舒姿偏過頭,借著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線看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被車外的光線一明一暗地照著,輪廓很深,表情看不太清楚。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聲音放輕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語:「……也是。」
車子在一個漫長的紅燈前緩緩停下。
舒姿盯著前面車輛猩紅的尾燈發呆,過了一會兒,又像是想起什麼,沒頭沒尾地問:「你明天有事嗎?」
「沒事。」
「那你來給我做飯。」
顧延側眸,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調侃:「你不是說不用?」
舒姿下巴一揚,理直氣壯:「那是下午說的,現在變了。」
顧延輕笑了一聲,「行。」
舒舒姿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重新靠回椅背。
車子開進舒姿住的小區,直接駛入了地下車庫,顧延把車停在她家樓棟的電梯口旁邊,熄了火。
舒姿重新戴上口罩,把帽子壓到最低,確認「武裝」完畢,才解開安全帶,伸手去推車門。
顧延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到了發消息。」
「知道了。」
她拉開車門,下了車,頭都沒回地往電梯口走。
走了幾步,鬼使神差地,她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一眼。
顧延的車還停在原地,車燈沒關,隔著擋風玻璃,她能看到他坐在駕駛座上,正看著她。
舒姿轉回去,快步走進電梯,刷卡、按樓層,動作一氣呵成。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電梯壁上,摘下口罩,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看著頭頂的燈,嘴角慢慢的,淺淺的彎了起來,可能連她自己也沒察覺到。
回到家,舒姿換了鞋,走進客廳,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帽子隨手丟在茶几上,口罩扔進垃圾桶。
手機震了一下。
某顧姓狗人:「到了?」
一隻小姿子:「到了。」
某顧姓狗人:「嗯。」
舒姿盯著那個「嗯」,打了一行字:「你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發完之後又覺得有點多餘,但沒撤回。
某顧姓狗人:「好。」
舒姿把手機丟在沙發上,去洗了澡,出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亮著,有一條新消息。
某顧姓狗人:「到了。」
一隻小姿子:「哦。」
某顧姓狗人:「早點睡。」
舒姿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打了個「嗯」,發完又覺得太冷淡了,又發了一個月亮的表情。
顧延沒再回,舒姿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她想到方冉說的話,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對顧延是個什麼想法。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