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冉正在優雅地斟茶,眼皮都沒抬:
「誰知道呢,不過……喬喬手機震了一晚上,我坐她旁邊都感覺到了。」
舒姿「嘖」了一聲:「他還真是……」
方冉抬眸,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你還有空操心別人?你自己那攤子糊塗帳,捋清楚了嗎?」
舒姿噎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喬悅可回來了,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她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外面好悶,感覺要下雨了。」
舒姿和方冉對視一眼,默契十足。
方冉接得無比自然:「是嗎?你帶傘了沒?」
舒姿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就算真下暴雨,她們仨哪個不是車接車送的主,用得著傘?但她還是憋著笑,配合道:
「我帶了,超大一把。」
喬悅可聽出兩人一唱一和的調侃,惱羞成怒,左右開弓,一人給了一拳。
三個人又閒聊打趣了一會兒,方冉看了看腕錶,說時間不早了,散了吧。
舒姿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抓起沙發上的鏈條小包。
走到包間門口,手剛搭上門把,喬悅可忽然從後面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姿姿,你幫我跟霍非說一聲,明天我不去了。」
舒姿一愣,回頭:「你自己跟他說啊,發個微信的事。」
喬悅可別開臉,沒好氣道:「我不想理他,不想跟他說話!」
舒姿樂了:「那你讓我上哪兒找他說去?」
喬悅可:「……他們在樓上。」
舒姿:「他……們?」
喬悅可點頭,語速飛快:「嗯,我哥,還有瑜卓哥,應該都在。」
舒姿:「……」
「行吧,我去和他說。」
她看著喬悅可那副「拜託了救救我」的表情,嘆了口氣:
「行吧,話我帶到,下不為例啊,我才不當你們倆的傳聲筒。」
一聽她答應,喬悅可如蒙大赦,轉身就走,腳步飛快,像是後面有鬼在追。
「……」
舒姿站在走廊里,看著喬悅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搖了搖頭。
「跑得比兔子還快。」
她認命地轉身,往樓梯方向走去。
霧嶼的頂層是幾個不對外開放的頂級私密包間,專屬於賀瑜卓和他最核心的圈子。
舒姿來過幾次,知道路。
樓梯拐角處掛著一幅很大的油畫,暖黃色的燈光打在畫面上,看不清畫的是什麼,只覺得色調很舒服。
舒姿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樓上走廊盡頭那間包間的門開著一條縫,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隱約能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
舒姿走過去,抬手,不輕不重地在深色的木門上敲了兩下。
「進。」裡面傳來賀瑜卓帶著點慵懶笑意的聲音。
舒姿推門進去。
包間裡坐著三個人。
賀瑜卓靠在主位沙發里,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雪茄,看到她進來,眉梢高高挑起,嘴角勾起一個玩世不恭的弧度:
「姿姿妹妹,好久不見啊。」
霍非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正百無聊賴地轉著一枚銀色的Zippo打火機,看到舒姿時明顯怔了一下,隨即,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坐在最裡面陰影處的顧延。
顧延坐在靠窗的沙發里,換了件黑色短袖,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手裡端著一杯透明液體,看顏色像是水。
看到舒姿進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低頭喝了一口水,表情沒什麼變化。
舒姿沒搭理賀瑜卓的油嘴滑舌,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明顯是「事主」的霍非身上,開門見山:
「喬喬讓我跟你說,明天她不去。」
霍非的動作頓了一下,打火機在指間停了半拍。
「她讓你來說的?」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舒姿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不然呢?她說不想理你,懶得跟你說話,所以讓我這個倒霉傳聲筒跑一趟。」
賀瑜卓在旁邊低低地笑出了聲,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杯抿了一口,一副看好戲的悠閒姿態。
他倒不在意舒姿的態度,畢竟這位大小姐的脾氣,可是某人一手慣出來的。
霍非沒理賀瑜卓的調侃,目光定在舒姿臉上,追問:「她還說了別的嗎?」
舒姿回想了一下喬悅可那副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樣子,搖頭:
「沒了,就這一句,『明天不去』,說完就跟被鬼追似的跑了。」
霍非將打火機「咔噠」一聲輕響,扣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
他向後靠進沙發里,沉默了兩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那笑容里,三分無奈,三分瞭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勢在必得?
「行,知道了。」他說。
舒姿看著他,總覺得這人嘴裡說著「知道了」,心裡指不定在琢磨什麼「強取豪奪」的戲碼,但她懶得管這對「她逃他追」的冤家,話帶到,任務完成。
「那我走了。」她乾脆利落地轉身,準備撤退。
「等等。」
是顧延的聲音。
舒姿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顧延還坐在那裡,手裡端著水杯,語氣很淡:「你怎麼來的?」
「開車啊。」舒姿莫名其妙。
「一個人?」
舒姿挑眉,語氣帶了點挑釁:「不然呢?我還能帶個田螺姑娘來?」
顧延沒接她的茬,將水杯放下,起身拿起沙發扶手上的車鑰匙,徑直朝她走來。
「我送你。」
舒姿一怔:「我自己開了車。」
顧延已經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言簡意賅:「明天讓吳齊韋來開回去。」
舒姿張了張嘴,想說「憑什麼」,但對上顧延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你喝酒了?」
「沒有。」
舒姿轉頭看向賀瑜卓。
賀瑜卓立刻舉起手裡的酒杯,笑容燦爛地作證:
「我作保,延哥今天真是滴酒未沾,全程喝的涼白開,我這兒的酒,他看都沒多看一眼。」
舒姿又看向桌上那杯水,沉默了兩秒,然後轉身往外走:「隨你。」
顧延神色自若地跟在她身後,也離開了包間。
門合上的瞬間,賀瑜卓笑意玩味,看向霍非:「你看看人家,同樣是在追,你那位連話都懶得跟你多說。」
霍非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