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陽,李家村,稻穀成熟,隨處可見忙碌的身影
李有田一家早早來到田裡割起了稻子,時節不等人,要抓緊把糧食收回家,除了上交東家的六成地租,還得交稅。
一家人正忙得熱火朝天,前方走來幾個當兵的,李有田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把十五歲的女兒藏起來。
李家村靠近大山,並不太平,每年都要向土匪交糧,以換取一年的平安;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超給力,𝚝𝚠𝚔𝚊𝚗.𝚌𝚘𝚖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好在這些土匪還算講究,給每個村規定了份額,只要湊齊了就不會殺人發火。
東洋人來了,官家又交了國難稅,地里的收成就那麼多,交完這雜七雜八的稅,自家人別想吃一斤細糧。
在很多老百姓眼裡,兵和匪是一樣,有時候甚至更壞。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這一下來了好幾個當兵的,怎麼不讓李有田擔憂。
他很想帶著家人躲進山里,但稻子熟了,如果不抓緊收割,接下來的一年全家都得餓肚子,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勞作。
兵越來越近,李有田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祈禱這些兵大爺看不到自己。
「大哥,割稻子呢,我們過來搭配把手!」
趙允文似乎沒有嚇到人的覺悟,打完招呼後就撈起褲腳,自顧自地下到田裡。
李有田沒讀過書,也不知道怎麼接話,只是說道:
「老總,使不得,哪能讓你幹這苦活。」
他不知道趙允文安的是啥心,下意識地覺得不是好事,這些兵大爺,不搶不禍害鄉下人,就燒高香了。
趙允文穿越前出身農家,割過稻子,所以下田後上手很快,短短一會就割了好幾把,看起來還像那麼回事。
他帶過的那幾個警衛人員,當兵前都幹過農活,也不過多解釋,照著做。
軍座都在埋頭苦幹,他們哪有資格說話。
於是田地里就出現了詭異的一幕,幾個當兵的在埋頭幹活,主人反而站在地里手足無措;
過了好一會兒,李有田才彎下腰去繼續割稻子,反正他也阻止不了。
有了幾個壯勞力加入,地里金黃的稻子肉眼可見地被割倒,這對李有田家來說自然是好事。
李有田逐漸發現,這些當兵的也沒有想像的那麼嚇人,慢慢地就安下心來。
不知不覺間,一大塊田地里的稻子就被割完了,日上三竿,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平時農忙,李有田一家都是在地里對付,就是粗糧餅子配涼水。
來者是客,還幫著幹了一上午稻子,就算給不起工錢,也該管飯;
可李有田家沒有帶多餘的口糧,只能難為情地說道:
「老總,這都晌午了,這片地里稻子已經割完,咱先回家吃個飯可好?」
經李有田這麼一說,趙允文才察覺到肚子早就在咕咕叫,連忙說道:
「大哥,我們自己帶了乾糧,就在田埂對付些吧!」
「老總,這可不敢, 哪有給人幹活還吃自己糧的,這要傳出去,十里八鄉的都得笑話死我。」
「大哥,我姓趙,別老總老總的,叫我趙兄弟就行。
之前部隊挖戰壕,誤了你們的農時,長官就派我們過來搭把手,都發了乾糧的。」
趙允文說完就從身上掏出乾糧,在李有田面前晃了晃,然後說道:
「咱們也別老站著,先去吃飯,就是帶的涼水喝差不多了,你們那有多的嗎?」
李有田婆娘一聽涼水,連忙說道:
「有的有的,我這就去拿。」
趙允文不再多說,大踏步地往田埂方向走去,到了後一屁股坐在上面。
其他人也紛紛跟隨,各自掏出乾糧啃了起來,李有田婆娘將帶的涼水,優先分給趙允文等人,完了後再去旁邊的水井打。
趙允文等人帶的還是野戰乾糧,中午、晚上各一份,結束後就回營區睡覺;
每個村由連長或排長帶隊,各自管好自己的人,出了紀律問題,不僅要處罰違紀者,軍官也跑不掉,輕則降職撤職,重則槍斃。
趙允文邊啃乾糧,邊跟李有田嘮起了家常。
也許是在一起勞動換來的信任,李有田不再害怕,他發現這些兵跟之前聽到見到的不一樣,從出工就發現了。
以前政府讓出工,都是自帶口糧,更不要說報酬,不挨打就是好的,那叫服徭役;
這回不僅管飯,還給工錢,祖祖輩輩就沒聽過這事。
「大哥,家裡有幾口人,種了多少地啊?」
李有田連忙說道:
「七口,種了六畝稻子,還有兩畝粗糧。都是領東家的。」
趙允文穿越以來,一直在忙著打仗,對民生情況了解的並不多;
到了他這個級別,不懂這些是不行的,以後要建根據地,想要穩固,除了擋住鬼子,最重要的就是讓老百姓吃飽飯。
想到這裡,就繼續問道:
「每年要給東家交多少租子,夠吃嗎?」
李有田剛想說實話,就被他婆娘打斷:
「夠吃的,東家好著呢,官家也好著呢,都能吃飽。」
這話聽著就言不由衷,誰會當著你一個當官的說吃不飽,說東家壞話,要是傳到東家耳朵里,連地都不給租了,李家七口就得喝西北風。
也就李有田這樣的老實人差點被套出話,還是他婆娘多了個心眼,李有田望了望趙允文身上的軍裝,把到嘴的實話又咽了回去。
趙允文也沒有為難他們,好在國府將信陽的民政大權也給了虎賁軍,也就是說今年收多少稅由趙允文說了算;
這在抗戰時期是普遍現象,國府養不起幾百萬部隊,就允許軍頭在轄區自行征糧收稅,徵集壯丁。
趙允文不再問這個,而是轉而問起收成。
「大哥,你估摸著這一畝地能打多少斤稻穀?」
一問到收成,李有田臉上就露出了笑容,戒備也降低了不少。
「今年雨水好,應該能到三擔四斗,比往年能多過兩三斗。」
趙允文這才反應過來,農家可不是按斤來計算的,他們有自己傳承了千年的計量單位,擔、斗、升。
一擔就是一百斤,畝產三百多斤,這已經是很好的光景了。
趙允文曾經看過資料,民國二十五年,稻穀畝產正常是三百五六十斤;
也想起了學過的一篇課文,《多收了三五斗》,於是問道:
「那平時給政府交稅,用大洋還是糧食?」
「大洋!官家只認大洋,糧店只給法幣,還得用法幣換成大洋,又得被刮一層油。今年又多了國難稅,要不是光景好,全家都得餓肚子。」
李有田的嘴跟沒把住門似的,他婆娘一直在瞪眼睛。
趙允文就笑著說道:
「大嫂,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啊?」
女人連忙說道:
「老總,沒事,剛剛進了一粒沙子。」
趙允文沒有揭穿她,而是將午餐肉蓋子揭開,笑著遞給他們的小兒子二牛。
二牛起初不敢接,趙允文就從身上掏出小刀子,在上面橫豎劃了幾刀,取出一塊遞給他。
二牛還是沒有抵住誘惑,用黑乎乎的手抓住塞進嘴裡,瞬間就打開了味蕾,這絕對是他吃過最香的食物,比過年的肉還香。
歡喜的大叫:
「娘,是肉!」
趙允文將剩下的都遞給了二牛,饞得旁邊的大牛直流口水,就是躲得遠遠的女兒荷花也咽了一下喉嚨,他們家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過肉了。
二牛還算懂事,直接跑向大牛顯擺去了,李有田連忙客氣地說道:
「老總,娃不懂事,肉可金貴著呢。」
趙允文只是笑著說道:
「大哥,不用客氣,小孩子嘛!」
「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也是從長官那聽到的,今年的國難稅不用交了,以後只交糧食,不用換成大洋!」
李有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結結巴巴地問道:
「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