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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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堆著幾個空酒瓶子,橫七豎八的馬扎,桌上還有半鍋昨晚沒吃完的火鍋底子,油花凝成了一層白膜。
那個藍皮姑娘掛在老槐樹上。
四肢松松垮垮地纏在樹杈之間,腦袋垂著,嘴角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口水。
風一吹,整個人跟著樹枝晃了兩下,愣是沒醒。
周星星從正屋裡走出來,抬頭瞅了兩秒。
「睡樹上招蚊子,一個空間能力者最後死於登革熱?這說出去不好聽。」
他搖了搖頭,正想找掃帚收拾一下昨晚的戰場,東廂房的門就響了。
北極星頭髮有些亂,兩人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周星星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剛接通,王局長的咆哮聲直接從電話里炸了出來。
「凌凌漆!!」
「局長,早上好。您這個丹田氣息很足啊,看來昨晚睡眠質量不錯。」
「少廢話!」
「你現在馬上到醫療室來!要是還在院子裡磨蹭,我就把那張報銷單撕了!」
「局長,別激動,早上火氣大傷肝。」
「傷你個頭!趕緊過來!人好了!」
電話「啪」地掛斷了。
周星星把電話一收,轉頭沖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都別睡了!有大新聞!」
樹上的悠遊少女哆嗦了一下,胳膊一松,整個人「噗」地掉進了一堆落葉里。
打了個滾後迷迷瞪瞪坐起來,樹葉粘了滿頭。
「地震了?」
「比地震重要。」
軟冰淇淋揉著眼睛從西廂房出來:「要吃早飯了嗎?」
激流也出來了,頭髮亂糟糟,眼皮腫著,臉頰發青,走路還打晃。
昨晚他一邊聽蛤蟆人講工地故事,一邊喝二鍋頭,最後被蛤蟆人拍著肩膀灌了三杯「工友感情酒」。
事實證明,前變種人兄弟會成員在龍捲風控制方面很強,但在抵禦華夏工地勸酒文化方面,防禦力約等於零。
蛤蟆人最精神,昨晚他酒喝得最多,今早卻最像個正常工人。
周星星看著他那副架勢,心想這傢伙在貴州工地上估計天天陪老劉喝,酒量早練出來了。
「阿漆,咋了嘛?」蛤蟆人湊過來,那口塑料貴普聽得周星星牙疼。
「安東那邊傳來消息。」
一句話,激流的眼神瞬間清了。
宿醉、頭疼、噁心,全沒了。
「真的?」
「我像開玩笑的人嗎?」
院子裡幾個人同時看著他,表情很統一。
像。
非常像。
周星星乾咳一聲,強行挽尊。
「我的意思是,在涉及員工生命安全和報銷單存亡這種重大原則問題上,我從來不開玩笑。」
他一揮手。
「快走,去看文西的物理神功。」
幾人擠著周星星那台麵包車匆匆趕往目的地。
地下醫療室。
屋裡站著幾個人。
王局長背著手站在床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猶如剛被人餵了一嘴黃連,又不得不承認黃連的確管用。
達文西站在他旁邊,白大褂上還掛著一個馬桶搋子。
頭頂那地中海在燈下亮得發光,表情甚至有幾分得意。
上一次看到達文西擺出這副嘴臉,還是他發明的「靈魂共振探測儀」(實際上是兩個易拉罐拉一根棉線)真的測出了一座古墓的時候。
床上,安東半躺著。
臉色比在紐約地下實驗室里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手術服領口敞開,胸口正中間印著一個紅紫色的圓形痕跡。
清晰,完整,直徑大約八公分。
周星星盯著那個印子看了兩秒。
再看看達文西手裡那根馬桶搋子。
再看看那個印子。
尺寸完全吻合。
「文西。」
「在。」
「你這個……是拔罐吧?」
達文西推了推眼鏡,一臉肅穆:「周生,你不要小看拔罐。」
「周生,我再說一次,這不是拔罐。」
「那它是什麼?」
「它是負壓導引。」
「所以就是拔罐。」
「它是細胞和諧共處勸導儀的實戰應用成果!」
達文西把馬桶搋子往胸前一橫,跟武將亮兵器一樣。
「我用了整整十二個小時!手電筒的電池換了三組!收音機天線的角度調了七十四次!銅鈴鐺敲了一千三百下!」
「中途我還給他播放了《茉莉花》《國際歌》和一段宇宙白噪音。」
「通過光、聲、負壓、震動,以及我本人誠摯的細胞間和平倡議,最終促成外源X基因和本體細胞達成歷史性和解!」
「你所謂的歷史性和解,就是拿馬桶搋子吸了他一晚上?」
達文西表情嚴肅:「局長,您這是把複雜科研工作庸俗化了。」
周星星眼角抽搐了一下,看向旁邊的醫生。
「報告怎麼說?」
「我……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醫生老范五十多歲,手裡拿著一疊檢查報告,表情比王局長還複雜。
那是一種幾十年醫學常識被人拿馬桶搋子抽了一耳光的茫然。
他把報告單舉起來,眼睛裡全是不可思議。
「他體內的排異反應沒了。」
「沒了?」
激流上前一步。
「對,沒了。原本極端紊亂的磁場反應現在也穩定了。」
「穩定到什麼程度?」王局長擰緊了眉頭。
范醫生看了一眼報告,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讀錯:「穩定到他的身體在主動增強周圍的電磁信號。」
周星星:「……」
王局長:「……」
達文西:「我就說嘛,白噪音配合負壓,是很有科學依據的。」
范醫生艱難地補了一句:「不僅如此,他身上的銀灰色紋路現在居然變成了增強型信號放大器。」
「什麼意思?」
范醫生看著床邊的手機屏幕。
「靠近他五米手機信號直接滿格,把他背到樓頂,能讓附近居民區都蹭上免費網。」
眾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安東眼神還有些渙散,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哥?」
「我在。」
安東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一圈印子:「這……這是什麼?」
周星星咳了一聲,神情嚴肅。
「這是治療痕跡。」
「什麼治療?」
「物理拔罐。」
「……拔罐能治這個?」
「你不懂,祖國傳統醫學博大精深。」周星星拍了拍他肩膀:「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安東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臂,坐了起來。
「不疼了。」
他試著抬手,掌心竟然有一點細碎的銀光跳了一下,旁邊那台老式醫療儀器「滴」的響了一聲,屏幕亮了兩秒。
「臥槽?這小子真成天線了。」
蛤蟆人撓了撓腦袋,一臉羨慕:「這個能力好實用哦。我們工地山里信號老差咯。」
周星星一拍桌子。
「什麼天線?說話講究一點。」
「這叫人形增幅器。」
他盯著安東,認真點頭。
「資料室歸檔員,兼局內臨時通信增強設備。以後機密文檔搬運、地下室信號中繼、山區弱網覆蓋,都是你的活。」
安東愣愣地看著他:「我能幹這個?」
「你圖書管理員出身,最適合整理資料。」
周星星一本正經:
「你以前本來就是圖書管理員,最適合整理資料。我們749局地下檔案室有多少陳年舊卷宗你知道嗎?清朝的殭屍備案、民國的狐狸精戶籍遷移記錄、建國初期東北水怪目擊報告,全亂成一鍋粥。」「你去了以後,先從編號、登記、歸檔做起。」
「而且你這個體質不怕靜電,不怕磁干擾,還自帶信號放大,妥妥的人才。你要是再努努力,還能給你申請先進通信輔助個人。」
激流站在床邊,眼圈已經紅得不行了。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狠狠把弟弟抱進懷裡。
屋裡一時沒人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激流才鬆開手,轉頭朝周星星和王局長鞠了一躬。
「史蒂芬,我欠你一條命。」
「別搞這麼煽情,你們兄弟倆以後都是單位的人了。」
他轉頭看向王局長。
「局長,既然人沒事了,是不是該發福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