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鯊臉上的橫肉抽動了幾下。
他盯著周星星那雙帶笑的眼睛,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貨艙昏黃的燈光晃在那把殺豬刀上,刀刃反射出寒芒。
這種冷,反而更讓人發毛。
黑鯊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兩滾。
他能察覺到身後四個小弟的呼吸都快停了,特別是最邊上那個瘦高個,雙腿正止不住地發抖。
「走。」黑鯊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四個小弟如蒙大赦,小跑著跟上自家船長。
周星星把殺豬刀插回後腰,整了整白西裝領口。
他心裡門兒清。
黑鯊這種在碼頭混大的盲流子不會因為挨了一頓胖揍就立地成佛。
這種人肚子裡的壞水是按噸計算的。
但黑鯊現在不能死。
這艘破貨輪需要一個會掌舵的司機。
總不能把船長直接剁碎了餵魚,然後讓洛娜用磁力強行吸著船底往前滑?
周星星在腦子裡模擬了一下那個畫面——洛娜站在船頭,滿頭綠髮倒豎,磁力場咔咔作響把整艘貨船硬生生推著走,畫面倒是很帶感,但太費洛娜了。
不划算。
洛娜抱著胳膊靠在凍魚箱上,眼裡殺意還沒散盡:「他還會找麻煩,這種人我見多了。」
周星星拉過一個凍魚箱坐下。
「這就是你不懂企業管理學了,現階段他屬於不可替代的生產工具。等到咱們換了接應的船,他要是再敢呲牙,我當場把他刮鱗去內臟做成生魚片。現在嘛,就當免費的代駕。」
洛娜冷哼一聲,換了個姿勢。
周星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裡直搖頭。
這萬惡的資本主義社會真不把人當人,多好的女同志,被史崔克那王八蛋抽血抽得面黃肌瘦的。
旁邊的艾米倒是稍微有些肉感,配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活脫脫一個剛畢業就被黑心老闆瘋狂壓榨的實習生。
周星星清了清嗓子:「趁著現在有空,我給你們講講咱們單位的帶薪年假制度。這可是實打實的福利,咱們那邊不僅包吃包住,過年還發兩桶大豆油和一箱帶魚……」
話還沒說完。
角落裡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咯吱——」
激流第一個站起來。
他弟弟安東剛剛經歷過基因排異,現在任何風吹草動都意味著危險。
洛娜撇了撇嘴。
「別緊張,估計是老鼠。」
周星星一聽「老鼠」直接彈了起來。
「這船上的老鼠都是沒經過海關檢疫的黑戶!」周星星一把從腰後抽刀,刀身在燈光下晃過一道白線。
「攜帶了多少病原體你知道嗎?海關檢疫名錄第二百一十三條,嚙齒類動物必須隔離觀察十四天!這群傢伙倒好,直接非法越境,還不用交船票錢——」
他躡手躡腳地朝著角落摸過去。
那個角落堆放著幾個半人高的大木桶,聲音就是從最裡面那個木桶里傳出來的。
周星星走到木桶跟前,左手按住木桶蓋邊緣一把掀開。
木桶里沒有老鼠,蜷縮著一個女人。
周星星舉著殺豬刀有些懵逼。
這女人的造型相當別致。
一頭亂糟糟的紅髮,皮膚竟然是藍色。
整個人縮在這個狹小的木桶里,手裡還死死捏著半根吃到一半的草莓味棒棒糖。
女人被突然掀開的蓋子嚇了一大跳,整個人拼命往裡縮,眼淚唰的一下就出來了。
藍皮膚?
紅頭髮?
還吃棒棒糖?
這什麼造型啊?
「同志,你哪位啊?這就不講究了啊!」
周星星把殺豬刀往木桶邊緣一磕,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船票五千美金一張,你躲在這裡逃票,屬於嚴重的白嫖行為。現金還是掃碼?」
藍皮女人嚇得直哆嗦,手裡的棒棒糖都快拿不穩了。
「我……我不是故意上來的……我只是想找個地方睡覺……」她結結巴巴地開口,透著清澈的愚蠢。
洛娜和艾米聽到動靜也湊了過來。
艾米捂嘴驚呼:「天吶,她也是變種人嗎?」
周星星把刀收起來,雙手抱胸。
「做個自我介紹?姓名,年齡,籍貫,特長。」
女人瑟瑟發抖地看著圍上來的三人,顫聲開口:「我叫伊迪絲……伊迪絲·康斯坦斯·索耶。」
「這麼複雜?小伊同志。你這藍皮膚是天生的還是染的?洗澡掉色不?」
「天生的……」
「你這身高腿長的,怎麼鑽進這破桶里的?黑鯊那孫子把你塞進來的?」
伊迪絲搖搖頭。
「不是……我剛才在被幾個警察追,一著急就傳送過來了。還沒搞清楚在哪裡就聽到外面有動靜,我很害怕,就鑽進來了。」
周星星的眼神熾熱無比。
「你剛才說你能傳送?多遠?能帶人嗎?能帶貨嗎?」
周星星一把抓住木桶邊緣,語氣激動。
伊迪絲被他這架勢嚇壞了,拼命往後貼。
「別殺我!我能……能帶人!也能帶東西。全球範圍都可以傳送……只要是我去過的地方,或者能想像到的地方……」
周星星一拍大腿。
「太棒了!你這就是跨國極速達!同城一秒送!外賣永遠不超時的終極解決方案!」
洛娜在旁邊翻了個大白眼:「你能不能別看見個變種人就往送外賣上扯?人家好歹是空間系能力者。」
周星星轉頭反駁:「送外賣怎麼了?靠勞動賺錢,不丟人!有了小伊同志,咱們單位以後的機密文件傳遞、緊急物資調撥,連郵費和機票錢都省了!」
聽到這裡伊迪絲倒放心了。
原來不是要殺自己啊!
那就好,要不是體力不支自己早就跑了。
哪裡還會留在這被這白西裝的瘋子嚇唬?
想到這,伊迪絲從桶里站起來:「我傳送非常消耗體力。傳幾次就會很困……我現……」
話還沒說完,眼皮子突然變得很重,這是身體發出的一種強制關機信號。
她已經連著傳送了兩次。
第一次,從追捕她的警察面前消失,傳到了紐瓦克港的貨櫃堆場。
第二次,從貨櫃堆場傳進這艘貨船,精準定位在空無一人的貨艙角落。
兩次傳送之間只隔了不到五分鐘。
伊迪絲的瞳孔開始失焦,世界變成了模糊的色塊——白西裝的白色、洛娜頭髮的綠色、昏黃燈光的黃色,全部攪在一起。
然後她整個人從木桶里栽了出來,直挺挺地朝著周星星撲過去。
周星星根本沒防備。
他還在腦子裡計算『跨國急送』的單位成本呢,突然眼前一黑,一個藍皮膚的姑娘撲了過來。
他下意識張開雙手接住。
伊迪絲的腦袋靠在周星星的肩膀上,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脖子,居然直接打起了小呼嚕。
睡著了。
秒睡。
周星星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喂喂喂!碰瓷是吧!」
洛娜冷笑兩聲。
「流氓。」
周星星欲哭無淚,雙手舉在半空。
「這真不是我占便宜!是她先動的手!小洛你別亂扣帽子!趕緊來個人搭把手把她弄下來,我白西裝要被她的口水弄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