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鯊最後還是讓人放了舷梯,放得很不情願。
「上船!別惹事!」
周星星拍了拍黑鯊肩膀,一臉欣慰。
「這就對了嘛,服務行業要有服務意識。」
黑鯊眼角跳了一下,沒說話。
但他的眼神很陰。
那種陰是一個剛剛當眾被人打成「脆脆鯊」的男人,對自己威望崩塌後產生的報復性陰暗。
等船離港……
到時候,他會把這幾個混蛋關進冷凍貨艙。
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黑鯊號上的老大!
誰才是海上的法律!
周星星裝作沒看見他的眼神,扶了扶白色呢帽轉頭招呼眾人。
「走,同志們,上船。」
這時,鼻涕蟲從懷裡掏出一部衛星電話塞到周星星手裡。
外殼磨損嚴重,邊角還有膠帶纏著。
「拿著。」
周星星低頭看了一眼。
「幾成新?」
「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
「當然是。」周星星嚴肅道:「設備折舊關係到資產登記。」
鼻涕蟲瞪著他:「加密衛星電話。溫哥華外海補給之前,不要主動聯絡。除非船要沉了,或者你們被人剁了。」
周星星皺眉:「那如果只是輕微漏水呢?」
「你自己用盆舀!」
「電話費誰報?」
鼻涕蟲徹底崩潰:「你要活著回去才有資格報!」
「有道理。」周星星點點頭,「你回去躲好。別被人抓了。」
「你以為我傻?我現在就換地方。」
「養生館不要了?」
「命都快沒了,還養什麼生?」
周星星感慨:「資本主義水深火熱,連養生行業都缺乏穩定預期。」
鼻涕蟲懶得理他,轉身鑽進計程車。
臨走前,他搖下車窗,又喊了一句:「你記住,黑鯊不是什麼好東西!」
周星星揮揮手:「放心,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
眾人登上黑鯊號。
這艘巴拿馬籍貨船外觀看起來就很有年頭。
甲板上到處是鏽跡,欄杆上纏著舊繩子,幾個貨櫃歪歪斜斜地堆著。
船員們站在兩側,目光不懷好意地掃過洛娜和艾米。
哪怕清楚對方是變種人,但在船上這種地方依舊會讓人色慾薰心。
洛娜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附近一枚鬆動的鐵釘悄無聲息地懸浮起來。
周星星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控制情緒,現在是登船流程。」
洛娜冷冷道:「我不喜歡那些眼神。」
「看就看。」周星星說:「眼珠子長他們臉上,我們不能因為他們沒素質就拆公共運輸工具。」
「這船算公共運輸工具?」
「非法營運也是交通工具,你把它拆了我們游回去?」
洛娜沉默了一秒,鐵釘掉回甲板。
黑鯊在前面帶路。
「你們住下面。」
他掀開一塊艙蓋,露出一條狹窄鐵梯。
周星星探頭往下看。
下面黑漆漆的,只有幾盞昏黃燈泡晃著。
貨艙夾層里堆滿了凍魚箱、柴油桶、廢舊輪胎,還有破帆布和幾捆麻繩。
所謂「客艙」比豬圈都不如。
周星星沉默了一下。
黑鯊臉上終於露出一點惡意的笑。
「怎麼?嫌棄?」
周星星搖搖頭。
「不是嫌棄。」他抬頭認真問:「你們這個住宿條件,消防驗收怎麼過的?」
黑鯊:「……」
「還有,這麼多柴油桶和廢舊輪胎堆一起,屬於嚴重安全隱患。燈泡還用這種老式裸線吊著,短路起火怎麼辦?你們海上逃生預案在哪裡?滅火器年檢了嗎?」
黑鯊額頭青筋跳了跳。
「下去。」
「態度不要這麼差。」
周星星一邊下梯子一邊說:「你這樣很難做大做強。」
貨艙里的環境比想像中更糟。
幾隻老鼠從輪胎後面竄過去,吱吱叫了兩聲。
周星星卻已經進入工作狀態。
他把白西裝袖口捲起,左右看了一圈。
「條件艱苦一點不要緊。基層出差嘛,不能要求太高。」
洛娜看著滿地凍魚箱:「這叫艱苦一點?」
「比某些縣招待所強。」
周星星彎腰搬起一個廢舊輪胎,丟到角落。
「阿激,把那幾個柴油桶挪開。安東不能睡風口,也不能睡柴油桶旁邊。小洛,你幫忙把這些鐵鉤收一下,別半夜扎人。艾米,你先站這兒,別踩那攤黑水。」
周星星從一堆廢木板里挑出幾塊還算乾淨的,用殺豬刀「咔咔」削掉毛刺,再用麻繩和帆布拉起一道簡易隔斷。
「女同志休息區,臨時的。」
「條件有限,將就一下。裡面放兩個凍魚箱當凳子,再鋪一層帆布,至少能擋視線。」
艾米小聲說:「謝謝。」
周星星擺擺手:「不要謝我。保護女職工隱私是單位基本責任。」
洛娜看著那塊歪歪斜斜的帆布,忽然說:「你以前也這麼照顧別人?」
周星星想了想。
「我以前賣豬肉的時候,也給豬肉蓋白布。」
洛娜臉一黑:「你拿我們跟豬肉比?」
「不是這個意思。」周星星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遮擋很重要。肉要體面,人更要體面。」
洛娜冷哼一聲,但她沒有再說什麼。
激流把柴油桶搬開,騰出一塊靠近通風口的位置。
安東被輕輕放下,靠著一卷舊帆布坐好。
周星星檢查了一下通風口,又摸了摸牆壁溫度。
「這裡還行。風不直吹,冷氣也不重。」
安東低聲說:「你以前真的是特工?」
「當然。」
周星星把一塊木板墊在他腳下:「特工也要懂後勤。不會安排床位的特工不是好豬肉佬。」
貨船發動機低沉轟鳴起來。
船身輕輕一震,緩緩離開碼頭。
海水拍打船殼,聲音沉悶。
上方傳來船員的吆喝聲和鐵鏈滑動聲。
黑鯊號離港了。
洛娜抬頭感受了一下。
「我們已經離開碼頭。」
周星星正在整理凍魚箱,聞言嘆了口氣。
「離開群眾監督視線範圍,黑惡勢力要抬頭咯。」
果然,沒過多久腳步聲從鐵梯上傳來。
黑鯊帶著四個手下走進貨艙。
他的臉已經簡單處理過,貼了一塊創口貼。
看起來更像被人拍扁後硬撐著游回海里的魚。
他站在門口冷笑一聲:「你還真把這裡當家了?」
周星星正在用一截粉筆在牆上寫字。
臨時住宿公約:
一、禁止吸菸。
二、禁止騷擾女同志。
三、垃圾集中堆放。
四、夜間十點後保持安靜。
五、柴油桶旁不得明火。
黑鯊看著那幾行字,額頭青筋又開始跳。
「船上規矩變了。」他說。
洛娜慢慢抬眼,激流站到安東前面。
艾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周星星還在寫第六條。
六、不得隨地大小便。
他寫完才回頭:「變什麼了?」
「這艘船上,淡水、食物、艙位都歸我分配。」
他抬手指了指洛娜和艾米:「這兩個女人,以後住船長室。」
「嘎吱——」
貨艙牆壁里的釘子和支架同時震動。
激流身邊出現旋風,地上的灰塵被捲起來。
「船長室有女職工宿舍驗收標準嗎?」
黑鯊皺眉:「什麼?」
「床鋪幾張?通風如何?有沒有獨立門鎖?門鎖從裡面能不能反鎖?有沒有男船員非法進入的管理制度?」
黑鯊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周星星認真道:「如果沒有,那就不符合女職工住宿安全要求。我們不能去。」
一個船員罵道:「你他媽以為這是酒店?」
周星星搖頭:「酒店起碼有前台登記。你們連黑旅館都不如。」
黑鯊向前一步,眼神陰狠。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繞過周星星,走向艾米,伸手就要去摸她的頭髮。
下一秒,銀光掠過。
殺豬刀刀背貼著黑鯊手腕停住。
周星星臉上雖還掛著笑,眼底卻已是一片冰寒。
「鯊魚先生。」
他的聲音很輕。
「女同志的頭髮,不是公共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