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在虎背上看得真切,仰天狂笑一聲:「瓦剌小兒!不是要衝營嗎?來啊!本王親自送你們去見你們的長生天!」
話音未落,他反手一拍猛虎王的後頸。那虎王仰頭一聲咆哮,四足一蹬,整隻虎從雲上直撲而下,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硬生生撞進了瓦剌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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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刀揮處,慘叫聲四起,殘肢斷臂飛上半空,血光在月色下像一朵朵綻開的紅花。
朱高燧緊隨其後,刀尖在月下抖出片片寒光。他在錦衣衛里練出的狠辣刀法,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
每一次出刀都帶起一蓬血雨,快、准、狠,毫不拖泥帶水。
瓦剌騎兵連他的身影都看不清,便已中刀落馬。
張輔見兩位王爺已經殺入敵陣,當即拔刀前指,吼聲如雷:「弟兄們!跟著本將,殺!」
「殺——!」
數百騎明軍如離弦之箭,跟在朱高煦和朱高燧身後,朝瓦剌先鋒隊狠狠撞了過去。刀光起處,人仰馬翻。
那些瓦剌騎兵還沒從「天上有神仙」的驚駭中緩過神來,就已被明軍的刀槍捅了個對穿。
也先在高坡上遠遠望著,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原以為明軍斷水一日,早已是強弩之末,只消一衝便潰。
可眼前這場面,明軍不僅沒亂,反而像吃了仙丹一樣,人人奮勇,殺得他的先鋒隊節節敗退。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半空中那幾朵白雲上,分明有人騎著老虎、獅子,從天上俯衝而下,如入無人之境。
「那……那到底是什麼?」也先握著馬鞭的手忍不住發抖,「明軍難道真將長生天請了下來?」
旁邊的將領也看傻了,聲音發顫:「太師,那好像……好像……好像真是明軍那邊的神靈!」
「放屁!」也先反手一鞭抽在那將領肩上,「這世上哪有什麼神仙!那都是明人的障眼法!一定是妖術!」
可他嘴上罵得凶,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幾朵雲。雲上的人、雲上的虎、雲上的獅子,全都活生生的,揮刀殺人,利爪撕馬,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事物都要真。
他這個人,生性多疑,從不願做沒把握的事。當年攻打明軍,也是算準了明軍疲憊,才敢合圍。
可眼下這情況,哪裡還有半點「算準」的樣子?
「太師……咱、咱們怎麼辦?」旁邊的將領聲音都變了調。
也先咬了咬牙,目光在明軍大營和那幾朵白雲之間來回掃了兩圈,終是狠聲道:「撤!先撤!這仗不能這麼打!」
「什麼?太師,咱們大老遠殺過來,就這麼撤了?」一個滿臉胡茬的草原將領不服氣地叫起來。
也先反手又是一鞭,抽得那將領臉上的橫肉都抖了抖:「你眼睛瞎了?那幫明軍像斷了水的樣子嗎?而且你看空中那是什麼鬼東西?這樣下去,不光整個先鋒隊,咱們都得交代在這兒!老子不做沒把握的事!撤!」
旁邊的將領如蒙大赦,連忙命人吹響撤退號角。
低沉而急促的號角聲在瓦剌陣中響起,那些還被明軍壓著打的先鋒騎兵,聽見號角聲,紛紛撥轉馬頭,瘋了一樣朝本陣逃去。
一時間,瓦剌陣前亂成一鍋粥,人擠馬,馬踏人,丟盔棄甲,狼狽至極。
明軍這邊,朱高煦和朱高燧正殺得興起。朱高燧到底不常上馬殺敵,這會兒已經有些喘了,額頭上全是汗,手裡的刀也重得像灌了鉛。
他扭頭一看,朱高煦還在前面追著潰兵猛砍,那一人一虎像不知疲倦似的,所過之處,瓦剌騎兵無不人仰馬翻。
「這老二……怎麼還這麼能打?」朱高燧喘著粗氣,暗暗咋舌。
雲上觀戰的朱高熾也看呆了。他騎在虎背上,雙手緊緊抓著鞍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
朱高煦那叫一個猛,手起刀落,一刀一個,砍得跟切菜似的。
朱高熾忍不住喃喃:「二弟這也太猛了……平日裡看他吊兒郎當的,上了戰場,當真是一頭活生生的老虎?」
朱瞻基也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小手緊緊攥著朱高熾的腰帶,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下面。
他數了一會兒,說道:「二叔好厲害!我剛才數了數,二叔都砍翻好幾十個人了。他胳膊不累嗎?我剛才打了一會兒我兒子,胳膊就酸得不行。」
徐皇后聽他又提起「我兒子」,沒忍住,「撲哧」一聲又笑了出來,拿袖子掩著嘴,肩膀一顫一顫的。
朱高熾摸了摸朱瞻基的頭:「你二叔那是天生神力,而且從小就刻苦習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朱棣聽到則哼了一聲,瞥了朱高熾一眼:「你們沒看見?老二剛才磕了老四給的丹藥。不然你以為他是鐵打的不成?還一口一個天生神力。他那點蠻力,朕還不知道?」
眾人一聽,恍然大悟。
「原來是嗑了藥啊!」朱高熾一拍大腿,語氣里那點驚嘆瞬間少了幾分,「我說呢。」
朱瞻基卻不太關心二叔吃沒吃藥,他更關心另一件事:「四叔,那藥還有嗎?我也想吃一顆。等我吃了,我也去打瓦剌人!」
朱高爔躺在雲椅上,聞言笑了笑:「有。不過那藥你現在吃還早,等你大些再說。」
朱瞻基「哦」了一聲,又趴回去看二叔追著瓦剌人砍。在他這個年紀,還分不清什麼藥不藥的,只覺得二叔騎老虎砍人,威風極了。
就在這時,瓦剌的撤退號角聲傳來。那聲音又急又短,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雁叫,在夜色中傳得格外清晰。
朱高熾側耳一聽,眉頭微皺:「這是……撤兵了?」
朱棣也聽見了。他面色一沉,轉頭看向朱高爔:「不對,他們要撤。」
朱高爔躺在雲椅上,連眼皮都沒抬,只懶洋洋地說了一句:「爹,不用擔心。二哥和我說了,這事交給他就行。」
朱棣一聽,再看看前面還在追砍的朱高煦,略一沉吟,便放心了幾分。
這老二,平日裡雖說不著調,但在打仗這事兒上,一向有鬼點子。既然他事先跟老四通了氣,那定是有什麼後手。
「行,既然老二說了,就由他去。」朱棣不再多言,只把目光投向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