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文武看著這一幕,一個個忍笑忍得肚子疼。
樊忠一邊踹著王振,一邊偷眼往後瞟,差點笑岔了氣,一拳砸偏,錘在王振肩膀上,把王振疼得又是嗷一嗓子。
「哎,張將軍,那是宣宗吧?我沒認錯吧?」張益湊到張輔身邊小聲問,因為這群人裡面只有張輔見過小時候的朱瞻基。
「嗯,沒錯,那就是宣宗。」張輔捋著鬍子回復道,可是看到這幅場面,翹起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咱也是開眼了,頭一回見宣宗打兒子……」
「誰不是呢??」
「你別說,這小時候的宣宗就是有力氣。抽的我看著都疼」
張輔等一干老將看得直樂。
他們這把年紀了,什麼陣仗沒見過?可幾歲的爹打二十來歲的兒子,這齣戲,當真是曠古奇聞。
「哎,龜孫!還不快求求你爹!說不定你爹打累了,就饒了你!」朱高煦在旁起鬨。
「是啊龜兒子,快叫爹!叫得響了,沒準你爹心一軟,就少抽你兩下!」朱高燧也跟著幫腔。
「認不認錯!認不認錯!」朱瞻基一邊瘋狂地抽打,一邊嘴裡不歇,藤條雨點般地落在朱祁鎮的背上、胳膊上、大腿上。
「哎呦,這孩子下手也挺狠啊。」朱高熾看著朱瞻基賣力的抽打心中想道,這小孩子下手就是沒輕沒重,不過打得好。
朱祁鎮被打得徹底沒了脾氣,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喊:「爹!別打了……我認錯……我認錯……你說什麼我都認!」
朱瞻基這才停了手,把藤條往地上一拄,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小胸脯一起一伏。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揚起下巴,有模有樣地說:「這還差不多!以後再讓我知道你不聽話,我還揍你!」
朱棣負手而立,眼中難得露出幾分滿意,微微頷首,拍拍手:「好,好。這才是我朱家的種。比你爹小時候有力氣多了。」
朱高熾在旁邊聽著,既高興又委屈。
高興的是兒子被誇了,委屈的是,自己跟著挨了句「沒力氣」。
他心裏面直嘀咕:剛才我打人的時候多賣力,這老頭子沒看到,都到這會兒了,還不忘說我一句。
徐皇后用帕子掩著嘴,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幕,又轉頭對朱高爔說:「爔兒,這趟帶瞻基來,可真是來對了。都錄下來了吧!」
朱高爔笑著點頭:「嗯,娘,都錄下來了,瞻基剛剛。等回去,我把視頻往群里一發,保准二嫂三嫂都要笑得合不攏嘴。」
朱高煦聽到徐皇后說這話,轉過頭就看見主角正舉著玉牌錄像。
他趕緊湊過去,壓低聲音問:「四弟,有沒有把我錄進去?二哥剛剛打那龜孫的姿勢怎麼樣?」
「二哥,你湊什麼熱鬧。剛剛主要是給瞻基錄視頻,給幾個嫂嫂看。」朱高爔道。
「嘿嘿,好吧,可惜了。」
「不過,這裡面也錄進去一部分你和大哥三哥一起打這龜孫的視頻。」
「那可太好了!回頭髮群里,二哥要好好看看。」朱高煦搓著手,一臉期待。
朱棣輕咳一聲:「行了,家事處理得差不多了。王振怎麼樣?」
張輔盯著年邁的身體,上前一步:「回太宗皇帝,這閹貨已經死了。」
「嗯,好,死在軍營裡面,也是便宜他了。待會把這閹狗掛到外面去,以儆效尤。」朱棣淡淡說道。
畢竟要是王振沒死的話,肯定免不了詔獄裡面走一趟,那裡面走一趟,保證他渾身舒坦。
不過既然已經死了,那便算了,省得髒了錦衣衛的地方。
「不過,『太宗太宗』的,就別叫了。朕還沒死呢,按以前的稱呼就行。」朱棣又補了一句。
「臣遵命。」
「話說,你這老東西,怎麼這麼老了還上戰場!」朱棣看著張輔花白的頭髮和滿臉皺紋,忍不住又說了一句。
話里雖帶著責備,可誰都聽得出那份關心。
可說完朱棣就後悔了。這還不是被自家那不爭氣的後代坑的?若不是朱祁鎮胡作非為,七十多歲的張輔何至於披甲上陣?
張輔身為四朝老將,永樂、洪熙、宣德三朝都極為倚重。朱瞻基過世後,他還是朱祁鎮的託孤大臣之一。
皇帝要御駕親征瓦剌,這是天子親征的大典禮。皇帝都要親自上前線了,張輔身為地位最高的國公,哪有道理躲在家裡不去?
別的老將可以找身體理由告病,但張輔位高權重,若帶頭推辭,便是動搖軍心。到時候朝堂內外,無數人都會指責他避戰。所以哪怕七十多了,他也只能咬牙隨軍出征。
「也罷,是咱老朱家對不住你。」朱棣又嘆息一聲。
若沒有他們突然到來,張輔今晚怕也要死在這土木堡了。
「陛下折煞老臣了。」張輔連忙跪下。
「你過來。這兩粒丹藥你拿著。」朱棣從葫蘆里取出兩粒人元丹,遞了過去。那是朱高爔在安南煉出來的仙丹,能強身健體。
張輔顫巍巍地接過丹藥,心中又驚又喜:「這……謝陛下!」
他連忙行了個大禮。
在他眼裡,朱棣這群人是從仙界回來的,這丹藥必是仙丹無疑。
周圍那些文臣武將更是看得眼熱,目光死死盯著那仙丹。
有人咽口水,有人暗嘆,心道:這就是四朝老將的體面嗎?
旁的人,哪能讓太宗皇帝這般和顏悅色地說話,還親賜仙丹?就是不知道那仙丹是什麼滋味,吃了是不是能返老還童。
朱棣又揮了揮手:「都別羨慕了。起來吧,立功了都有份!你們幾個,先給朕說說外面的情況。」
接著,張輔等人先又向徐皇后、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一一見禮。
當張輔等人拜見徐皇后時,都恭敬行禮:「臣等拜見仁孝文皇后。」
徐皇后微微頷首:「諸位將軍有禮了。」
然後他們又轉向朱高熾:「拜見仁宗皇帝。」
再轉向朱高煦和朱高燧:「拜見漢王殿下、趙王殿下。」
這一套禮行下來,可把張輔這幫老臣給震得不輕。
眼前這些人,有已經死了好幾十年的,有隻存在於太廟畫像里的,如今全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輪到朱高爔時,他們的目光落在了朱高爔身上。
這人一身常服蟒袍,面容年輕,可隱隱看出周圍是以這位為核心的。
可是幾人面面相覷,都不認得這到底是哪位王爺,不知該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