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列夫中將意識到自己中計後,他麾下的艦隊也難免慌亂起來,再也不敢戀戰,轉而試圖且戰且走、拉開距離。
但夜戰交戰距離本就很近,雙方為了確保彼此的命中率,都已經拉近到6000碼以內對炮了,彈道平直不需要太精準的遠近測距。
這種情況下想要快速拉開,又談何容易?
在各艦轉向的過程中,巴西列夫中將的戰列艦還要額外損失射角。
後續整整二十多分鐘的時間裡,四艘「甘古特級」的中部主炮都因為艦體轉向而無法找到開火角度,火力輸出臨時下降了一半。
「甘古特級」的火力布局設計,是把四座主炮塔沿著艦體中軸線一字排開的,而且是完全平鋪。
這樣的設計對於朝著單一舷側發揮全部火力,當然是很有好處的;但代價就是,對交戰時艦體擺的角度要求很苛刻,稍微角度偏一點中部炮塔就陷入死角了(甘古特級造型如下圖)。
相比之下,對面德曼尼亞海軍的「赫爾戈蘭級」戰列艦的蜂巢狀六邊形主炮塔布局,雖然朝單一方向的火力密度比較低,但近戰時很靈活,任意一面朝向敵艦時,至少都有3座炮塔6根炮管可以開火。
所以當敵軍試圖撤退時,它們一邊追一邊繼續轟,照樣可以有至少6炮開火。
20多分鐘的混戰中,巴西列夫中將的艦隊剛剛調整完航向和隊形,準備撤退。但它們還沒來得及拉高航速,「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號」就因為累計挨了七八炮280穿甲彈,出現明顯進水傾斜。
船頭水線面也被炸出巨大缺口,導致航行阻力大增,速度已然跌到了20節以下,比敵人的「赫爾戈蘭級」戰列艦都慢了。
再想指望利用航速優勢拉開距離逃跑,已然不可能了,除非是放棄受傷的「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號」。另外3艘戰列艦,也都各有不同程度的傷勢,只是還沒明顯影響航速。
而巴西列夫中將甚至都沒時間猶豫,又有新的變故發生。
就在這時,戰場的西側又有新的敵艦從黑暗中殺出,並且有猛烈的炮彈朝著冒火的各艘羅斯戰列艦襲來。
炮彈的爆炸聲勢也比之前的280炮更大一些,應該是德制305毫米50倍徑主炮的穿甲彈。顯然是有更先進的德方主力戰列艦一開始埋伏在戰場一側稍遠的位置,等這邊打起來、巴西列夫中將被黏住後,埋伏的部隊才突然殺出。
因為戰場過於黑暗,巴西列夫中將甚至分不清埋伏的敵人到底什麼型號,或許是「凱撒級」吧,因為單側也有4座雙聯裝305炮塔可以齊射。如果是「國王級」,那應該有5座炮塔都可以向著同一側齊射。
僅僅十幾分鐘後,被多艘不明敵戰列艦圍毆,又有一艘「甘古特級」的「波爾塔瓦號」遭受重傷,航速下降。
巴西列夫知道今天肯定是中了大埋伏,完全不敢戀戰,就直接把已經中破但航速勉強還能超過23節的「甘古特號」和「塞瓦斯托波爾號」全速拉走北撤。
讓重傷跑不了的「波爾塔瓦號」和「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號」斷後牽制吸引火力。
德方一群低速戰列艦和數艘「布倫瑞克級」前無畏艦暫時形成了絕對的數量碾壓優勢,又過了50分鐘左右,「波爾塔瓦號」和「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號」就被徹底炸爛,完全失去了戰鬥力,主炮火力和火控、動力全毀。
德方大型魚雷艇趁機摸黑逼近到4公里內,發射多枚魚雷補刀,徹底把這兩條無畏艦擊沉到海底餵魚。
而羅斯人付出戰列艦2沉2傷的慘重代價,換回的戰果僅僅只是打廢一條「布倫瑞克級」前無畏艦「阿爾薩斯號」。其餘德方主力艦都只是各有輕傷或中破,戰鬥結束後完全可以修復。
……
巴西列夫中將帶著2艘受傷的「甘古特級」全速撤退,一路上還繼續打破早已毫無意義的無線電靜默,向馮.埃森上將求援,並明確告知己方中計了、敵艦隊有埋伏。
馮.埃森上將得知後,也是大驚失色,隨後他很快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進退維谷的形勢:究竟是讓3艘「聖文森特級」繼續原地待命、等2艘受傷的「甘古特級」帶著護航艦艇回來會合,還是自己也立刻掉頭就跑?抑或是不拋棄任何一個戰友、南下接應一手?
立刻掉頭逃命肯定是最穩妥的,但如果敵人還有後手埋伏攔截2艘「甘古特級」,那帝國海軍的全部4艘「甘古特級」肯定都會葬身大海。
南下接應戰友可能有一點危險,可能會遭遇意外,但有大概率救回2艘「甘古特級」。
快速權衡了一下後,馮.埃森還是作出了判斷:「南下!我方全部3艘『聖文森特級』全力接應巴西列夫中將的分艦隊!
因為我們的『聖文森特級』分艦隊出動的消息並沒有泄露過,我們全程保持了無線電靜默,敵人肯定不知道我們還有後手接應。
這種情況下,南下接應依然是足夠出其不意的。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干、白白坐視巴西列夫分艦隊被圍殲。」
(註:聖文森特級戰列艦如下圖)
戰爭初期,馮.埃森身邊的參謀和將士們也都還足夠勇敢,他們還沒吃太多敗仗,心氣猶在。面對司令的大包大攬,也沒人覺得不對,這個命令很快就被執行了下去。
3艘「聖文森特級」開始南下,漸漸靠近了德控的梅梅爾地區外海。算算航程,應該能在凌晨5點左右,接應到巴西列夫中將的最後2艘「甘古特級」。
然而,計劃卻趕不上變化,馮.埃森的救援最終還是化作了泡影。
凌晨3點40分,距離擬會合時間還有大約一個半小時的時候,巴西列夫中將再次發回了一封求援急電。
「我艦隊再次中伏!在從柯尼斯堡北撤途中,遭遇敵3艘戰列巡洋艦截擊!敵人出現在了我們正北方、攔住了我們的去路!我艦將全力奮戰、以求突圍!」
「什麼?敵人還有埋伏?快!加速!讓鍋爐過載,不能讓敵人形成局部以多打少,而且巴西列夫的戰艦之前已經受傷了,狀態不好。」
馮.埃森上將急得不行,敵人給了一個吞不下又捨不得吐的噎脖子價,眼看雙方就相差一個多小時航程的距離了,這時候要是眼看著友軍在自己眼面前被殺戮殆盡,這誰受得了?
他手上還有3艘「聖文森特級」,當然希望能及時趕到,變2打3為5打3,正義地群毆卑鄙無恥的敵人。
然而,敵人似乎也算準了他想幹什麼,所以攔截巴西列夫艦隊的德方戰巡也打得非常果敢,只求速戰速決。
……
「敵『甘古特級』分艦隊頻頻打破無線電靜默,顯然是在求援。雖然不知道增援他的敵軍預備隊具體位置在哪裡,而且敵人的預備隊也始終保持了無線電靜默。
但我們只要儘量速戰速決、快速殲滅『甘古特級』傷艦,就肯定不會錯的。這都是總參謀部和陛下設下的奇謀妙策,今天便宜了我們立功,大家一定要努力!」
同一時刻,「德弗林格號」戰列巡洋艦的艦橋里,弗朗茨.希佩爾少將正信心滿滿地盯著遠處火焰尚未完全熄滅的「甘古特號」,嘴角流露出一絲渴望立功的表情。
敵方雖然是戰列艦、而他開的僅僅是戰巡。但敵艦已經血戰過一場,上層建築和火控系統肯定損失不小,而且連火焰都沒完全撲滅,在天亮前目標太明顯了。
只要自己逼上去,躲在暗處對著火堆猛烈傾瀉火力,絕對可以在敵人有效還手之前,就徹底廢掉對方。
很快,航速普遍高達27節的3艘德方戰巡「德弗林格號」、「塞德利茨號」、「馮德坦恩號」就搶住了橫頭優勢,對著「甘古特號」猛烈開火。
「甘古特號」為了逃命,又被搶了船頭對敵,第一時間只有船頭的主炮能反擊,德艦又沒有起火,導致「甘古特號」校射測距的進度非常緩慢,開了十幾輪炮都沒測准敵我距離。
而在它測距的同時,希佩爾已經靠著「甘古特號」上的火焰餘燼輕鬆測准,在中距離上把五六發穿甲彈砸在了「甘古特號」的舷側和甲板上。
沒過半個小時,「甘古特號」就多次發生爆炸失去了戰鬥力,動力艙被貫穿,數座鍋爐和多條高壓蒸汽管道被炸裂,像死魚一樣漂在海上動彈不得。
希佩爾將軍速戰速決,繼續轉火「塞瓦斯托波爾號」,在6000碼內猛烈攢射敵艦。
5點鐘之前,「塞瓦斯托波爾號」也被打得奄奄一息。
確認敵艦完全沒有威脅後,希佩爾指揮3艘戰巡繼續貼上去補刀,反正敵艦的主炮和副炮差不多都廢了,離得再近也不用怕。
最終,在幾十枚305毫米穿甲彈的貼臉補刀下,最後這2艘「甘古特級」戰列艦總算被貫穿了輸彈井側壁,由於主炮發射藥殉爆、損害無法管控,艦體斷裂沉入大海。
羅斯海軍的驕傲、戰爭爆發前羅斯國服役的全部4艘「甘古特級」戰列艦,就在今晚這場誘敵埋伏中被全員報銷,一家四口整整齊齊統統沉入了海底。
而這顯然還不算完。
馮.埃森上將因為判斷錯誤,瘋狂南下趕路想要救回巴西列夫中將。他那3艘「聖文森特級」現在距離里加灣出入口的伊爾別海峽已經有將近150海里。
而「聖文森特級」的航速只有21節,德方的26~27節高速戰巡要拼死纏住他、甚至將其打傷減速、拖到德方重甲戰列艦趕到戰場,希望還是非常大的。
巴西列夫中將在全軍覆沒前的最後時刻,也發出過一道請求埃森上將回返的電報,內容無非就是說自己即將全滅,救援已無意義,請長官止損。
馮.埃森上將也從諫如流了,聽取了巴西列夫的臨終勸告,在4點半剛過就下令掉頭北返,不救了。
然而,5點20分時,距離里加灣入海口伊爾別海峽還有130海里的海面上,
馮.埃森和他的3艘「聖文森特級」,最終還是被希佩爾的3艘戰巡追上了。
德艦的280和305炮彈從後方雨點般落下,借著晨曦的照明條件快速校射,落點離「聖文森特級」各艦也越來越近。
馮.埃森上將知道單純靠逃跑不是辦法,他的船只有21節,既然是3打3敵人都敢追殺,那就返身殺一個回馬槍!
3艘「聖文森特級」開始掉頭,擺開陣勢和3艘德戰巡對轟。
德方戰巡裝甲薄弱,和正牌戰列艦對轟很快落入了下風。
但希佩爾並不擔心,他只要死死咬住敵人即可。只要敵人和他交戰,就沒法以全速逃跑,就會有航速差讓德方主力戰列艦追上來。
希佩爾咬牙死撐了兩個小時,他的3艘戰巡受的傷明顯都比敵人的3艘「聖文森特級」戰列艦更重。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當海戰拖到7點鐘時,德方的4艘「國王級」戰列艦,已經以23節的過載航速,追到了戰場。
暫時傷重一點無所謂,因為戰鬥已經從3打3變成了7打3。
羅斯人的「聖文森特級」也回不到里加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