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端坐於乾清宮暖閣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正逐個檢視跪在下方的一眾皇孫近日的學業。
他手中握著一卷《大學衍義》,神情嚴肅,時而提問經義,時而考校書法。
殿內靜得只聞呼吸之聲,皇孫們皆屏息凝神,生怕在祖父面前答錯一字。
就在這肅穆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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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管事太監孟驥臉色煞白,竟不等通傳便踉蹌闖入,撲跪在御前,聲音因極度的驚慌而顫抖:「陛……陛下!大事不好!東宮……東宮走水了!」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原本低眉順眼的皇孫們齊齊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錯愕與茫然,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東宮乃儲君居所,象徵國本,何等重地,怎會突然起火?
朱棣也是一愣,威嚴的面容上掠過一絲罕見的怔忡。
他放下書卷,身體微微前傾,眉頭緊鎖,沉聲問道:「你說什麼?東宮走水?何時發生?火勢如何?太子可安好?」
孟驥以頭觸地,急聲回稟:「回陛下,火起就在方才,是從東宮後側雜物院起的火,借著風勢已蔓延至偏殿廊廡!」
「侍衛宮人正在全力撲救,太子殿下當時正在文華殿議事,聽聞火訊已移駕安全處,龍體無恙。」
「只是……」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只是……據最先趕到現場的侍衛稟報,他們……他們看見放火之人,似是……似是漢王府的三殿下,朱瞻均小殿下!」
「什麼?!」
這一聲驚呼並非來自朱棣,而是殿中幾位年長的皇孫脫口而出。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朱棣本人。
他臉上的茫然瞬間被一種極度的錯愕與震怒所取代,雙目驟然銳利如鷹隼,緊緊盯住孟驥:「朱瞻均?他現在人在何處!」
孟驥渾身一顫,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
「回稟陛下,奴婢……奴婢在來乾清宮的路上,恰遇內侍領著瞻均小殿下正往這邊來,說是應陛下召見前來考校。」
「奴婢斗膽,已將小殿下一併帶來,此刻……此刻正在殿外候著。」
此言一出,暖閣內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
所有皇孫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殿門方向,又迅速收回,臉上交織著震驚、難以置信和一絲掩藏不住的好奇。
那個六歲的堂弟,真的膽大包天到在東宮放火,然後若無其事地來見駕?
朱棣臉色平靜。
「讓他進來。」
孟驥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倒退著快步走向殿門。
暖閣內落針可聞。
少頃。
殿門再次打開。
朱瞻均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入內,走到御前,規規矩矩地跪下,行了一禮:「孫兒瞻均,拜見皇爺爺。」
朱棣的目光落在這個年僅六歲的孫兒身上,銳利如刀,殿內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沒有叫起,直接開口。
「東宮之火,可是你所為?」
朱瞻均抬起頭,小臉上沒有絲毫驚惶,反而坦然地點了點頭,應道:「回皇爺爺,是孫兒放的。」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幾個皇孫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皇宮大內、儲君居所縱火,被抓個正著,竟敢如此乾脆地承認?
朱棣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為何?」
朱瞻均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一臉無辜。
「孫兒近日讀杜牧先生的《阿房宮賦》,讀到『戍卒叫,函谷舉,楚人一炬,可憐焦土!』這幾句時,心中實在困惑。」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繼續道:「孫兒不明白,『楚人一炬』燒掉那樣華麗的宮殿,具體是怎樣一番景象?」
「那沖天的火光、倒塌的樑柱、化為焦土的繁華,到底是如何模樣?」
「更不明白,杜牧先生既然說『可憐焦土』,那為何又用『一炬』來形容,這『可憐』二字,究竟是痛惜阿房宮被毀,還是感慨暴政終有盡時?」
「書上說得總覺隔了一層,模模糊糊。」
朱瞻均的小臉上露出一種仿佛在探討重大哲學問題的表情。
「古人云:『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孫兒想,既然讀書有疑,自當設法驗證。」
「恰巧今日進宮,路過東宮附近,見其殿宇巍峨,與書中描繪的宮殿或有相似之處……」
「孫兒便想,若是親自點燃一把火,親眼看看火光如何吞噬梁木,聽聽畢剝作響之聲,目睹華麗如何化作焦土,或許就能真切體會杜牧先生筆下的『可憐』是何等心境,明白那『一炬』背後又是何等的興亡慨嘆了。」
「如此,方能真讀懂了書,解了心中疑惑。」
【叮!獲得金色寶箱!】
【叮!獲得金色寶箱!】
【叮!獲得金色寶箱!】
整個乾清宮暖閣陷入了一片死寂。
皇孫們個個瞠目結舌,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跪在中央那個一臉「求知若渴」的小小身影。
為了驗證書中文句、體會古人情感,就在東宮放火?
這理由……簡直荒唐到極致,卻又偏偏被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朱瞻基一臉懵逼。
你了不起,你清高,燒我家房子。
你TM怎麼不燒你自己的房子?
朱棣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