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下腰還是朝天蹬，都是學戲的入門基本功，也是學戲初期最熬人的一道坎。
尋常人想要練到登台亮相的標準，至少也得四五個月的苦功。
可陳向東卻只練了一個多月，就達到媲美專業演員的程度，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韓正奎心頭大驚，盯著陳向東，目光從他腳踝、膝蓋、腰胯一路掃過去，眼皮子忍不住顫了又顫。
他心裡那把尺子，可不是現今劇團里那些半吊子演員的標準，而是對標當年戲班子傳下來的那一套老傳統。
可面前這年輕人，偏偏在短短一個多月時間裡，把基本功給練到了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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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見過不少有天賦的年輕人，也帶過幾個底子不錯的徒弟，可像陳向東這樣的天賦異稟，卻是聞所未聞。
瞧見老兄弟被自己徒弟的天賦給鎮住，馮正嘯得意的眉飛色舞：「老韓，你就說我這徒弟天賦咋樣嘛？」
方正聲也笑著看向韓正奎，就見他搖了搖頭，半晌才憋出兩個字：「奇才！」
馮、方二人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就見方正聲手指向陳向東，問：「老韓，讓這娃給你做徒弟，你要不要？」
韓正奎眉梢一挑：「你這話認真的？」
方正聲一攤手：「收徒這事兒，還能兒戲？」
馮正嘯在一旁拱火：「老韓，這娃天生就是唱戲的好苗子，你走南闖北這些年，見過天賦這麼好的娃嗎？我敢打包票，不出兩三年，這娃准能成嘍！」
說完，兩人同時朝陳向東使了個眼色。
陳向東心頭一跳，往前邁了半步，膝蓋一彎，「噗通」一聲就跪倒在韓正奎面前，滿臉懇切的雙手抱拳：「請韓師教我！」
韓正奎被他猝不及防的一跪，弄得一愣，緊接著就咧嘴笑起來：「你這跪都跪了，我還咋拒絕嘛。」
「您收下我了？」
陳向東頓時一喜，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響頭，再抬頭時，大聲喊道：「徒弟陳向東，給韓師父磕頭了！」
【成功拜師秦腔宗師級武丑韓正奎！】
成了！
韓正奎笑著點點頭，等陳向東行完拜師禮，這才伸手摻起他：「好孩子，快起來。」
說完，又看向馮正嘯和方正聲：「以後教身段和把子功的活兒，就交給我吧。」
他瞥了眼馮正嘯，似笑非笑：「你那活兒，太糙。」
聞言，馮正嘯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擼起袖子，一瞪眼：「嘿！你爛慫說誰活兒糙呢！」
「哈哈哈……」
………
得知盧美茵從洪州回來的第一時間，臉上抹著紫汞水的孫戰鬥提著一網兜蘋果，匆匆忙忙就趕來了。
剛一進大院，門房窗戶里就探出顆腦袋，胡孝廉趴在窗台上，朝他喊了一嗓子：「嘿！回來，誰讓你進去的！」
可孫戰鬥壓根兒沒停，腳底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提著蘋果，三步並作兩步就往裡躥。
現在整個縣劇團誰還不認識他？因為前幾天毆打劉德柱的事情，更是被縣劇團拉入了黑名單。
他一頭扎進院兒里，就直奔盧美茵的宿舍走去。
剛拐過排練廳，恰好看到盧美茵在宿舍門口的晾衣繩上攤開一床被子，正低頭拿雞毛撣子抖落被子上的棉絮。
孫戰鬥看著盧美茵那一頭油亮的大辮子，頓時臉上一喜：「美茵！」
盧美茵扭頭一看是他，柳葉眉瞬間就皺了起來，也不抖落被子了，拎著雞毛撣子，轉身就回了屋，緊接著「咣當」一下帶死了房門，連門框都跟著顫了顫。
孫戰鬥站原地愣了一下，又連忙跟過去。
他趴在門縫邊兒，聲音裡帶著急切和懊悔：「美茵，你開門呀！那天是我的錯，是我弄誤會了，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上去打人！我有罪，我向你懺悔！」
他抬手輕輕拍了兩下門：「美茵，你開開門嘛……我就在這說兩句，成不？你要打要罵都行，別不理我啊。」
前排宿舍里，劉德柱正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哼著小曲兒，陡然聽見孫戰鬥的聲音，他條件反射似的，蹭的一下就坐了起來。
他頂著那雙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只朝窗外瞥了一眼，就咬著後槽牙翻身下床：「這狗曰的還敢來！」
腳剛踩進鞋裡，就往門口走去，順手抄起門旁的小板凳，氣沖沖的就直奔孫戰鬥而去。
孫戰鬥趴在房門上苦苦哀求，屋裡卻始終沒有一絲回應，他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就見劉德柱拎著小板凳，朝這邊兒殺了過來。
孫戰鬥嚇了一跳，本能的後退半步，整個後背「咚」的撞在門板上，忙不迭向劉德柱擺手：「劉、劉師！你聽額說……」
「說你奶奶個腿兒！」
劉德柱咬牙切齒，掄起板凳就要往下砸。就在板凳快要砸下去的瞬間，孫戰鬥猛一縮脖子，閃身躲到了旁邊。
他把蘋果往地上一扔，雙手合十朝前一拱，臉色訕訕：「劉師，那天是我的不對！當時我沒弄清楚啥情況呢，腦子一熱就動了手。是我弄誤會了，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劉德柱一下子掄空，板凳「砰」的砸在房門上，倒是把房間裡的盧美茵嚇得打了個哆嗦。
「幹啥呢！」
盧美茵吼了一嗓子，緊接著打開門，杏眼怒瞪著劉德柱：「劉德柱！你要拆我宿舍呀！」
劉德柱抿著嘴，氣勢瞬間弱了大半截：「失手，失手了……」
盧美茵「哼」了一聲，又瞥向孫戰鬥：「還有你，站門口嚷嚷啥呢！你跟我什麼關係？就相親見過一次面，你總糾纏著我幹嘛！」
孫戰鬥被這話噎得臉色一僵，他張了張嘴，似是想反駁，可話到嘴邊，語氣又弱了三分：「美茵……我媽和嬸兒都談好了，咱們倆……」
「談好了啥！」盧美茵打斷他的話，「她們談好了，那就讓她們自己處對象去！我沒點頭，那就不算數！」
說著，她抬手指向地上的那兜蘋果：「把你的東西拎走，請你以後別再來劇團找我，也別往我宿舍門口杵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孫戰鬥臉色頓時一白，這一盆冷水潑下，卻更加激發了他的倔勁兒，就見他脖子一梗：「我不！你不答應我，那我就天天來！」
聞言，劉德柱彎腰就去撿地上的小板凳，罵罵咧咧：「你他娘還來勁了是吧？」
孫戰鬥見狀，撒腿就往院門口跑，他邊跑邊側著身子朝這邊喊：「美茵，明天我還來啊！我給你帶橘子！」
劉德柱咬著牙追了兩步，眼見孫戰鬥已經跑的沒影兒了，這才把板凳放下來，朝著院門方向罵了聲：「狗曰的，跑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