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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遭賊(一)

2026-07-30 17:44:22 作者: 大浪滿弓刀
  「他怎麼會在這?」

  陳向東皺緊眉頭,那背影,他絕不可能認錯,林狗娃走路有點兒鴨子步,越緊張害怕,外八的越明顯。

  自從前陣子雜物間失火以後,林狗娃就『畏罪潛逃』了,為了尋回林狗娃,林大頭最近這段時間可沒少往派出所跑。

  林狗娃那貨平時看著瓜迷日眼的,陳向東本來以為他流落街頭,得餓死呢,可誰能想到,他竟然能從縣城一路來到了西樵坡公社。

  「不行,這事兒得趕緊跟林大頭說一聲。」

  林大頭這人雖然有點不招人待見,平時在劇團里嘴碎愛挑事兒,但說到底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的人。

  更何況這事關林狗娃的安全,陳向東再怎麼著,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在外面出事。

  想到這,陳向東轉身就朝學校走去,剛進大門,迎面碰上正在門口溜達的喬海柱。

  「喬師,瞧見林大頭沒?」

  喬海柱看了陳向東一眼:「林大頭?他不是去公社大院申請簽字去了嗎?」

  陳向東一愣:「申請簽字?」

  他隨即明白過來,縣劇團下鄉演出,經費補貼一般都是由地方公社負責,劇團每次演出時都得拿著介紹信,到當地公社簽字蓋章,完了才能領到補貼款項。

  估計韓文學也是看全團上下就林大頭一個閒人,乾脆使喚他去跑腿了。

  陳向東頓時皺了皺眉,這事兒鬧的,林大頭還不在這,便問:「那他啥時候能回來?」

  喬海柱擺擺手:「他剛走沒一會兒,公社離這也沒多遠,就蓋個章的事兒,那還能費多長時間?估摸著,最多一個小時就該回來了。」

  陳向東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東娃子!」

  操場上,牛老黑隔著老遠朝他招手:「快來吃飯,吃完了咱趕緊把舞台收拾利索,省得拖拖拉拉的,又得忙到天黑。」

  「哦,來了來了。」

  大部分人都已經吃過飯了,陳向東也不用再排隊,飯盆往灶沿上一放,就見秦胖子那杆大勺好像變戲法似的,在滿是麵湯的鍋底左挖三下、右舀三下,竟然撈出來大半勺的肉絲,連肉帶面的扣了滿滿一碗。


  秦胖子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別聲張:「喏,剩下的都給你了。」

  陳向東嘿嘿一笑,端起碗正要轉身,卻被秦胖子喊住:「哎,東娃子,你沒發現你最近長高了嗎?」

  「啊?有嗎?」陳向東被問的一愣,一旁的李秋芬盯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噗嗤笑道:「好像是長高了點兒……以前是個短坨坨,現在是個半戳戳。」

  李秋芬那張嘴向來葷素不忌,不過人卻是個熱心腸,陳向東早就習慣了她的玩笑話,只朝她翻了個白眼兒:「那不都一個意思!」

  李秋芬道:「確實長高了,不信你自己找個尺子量一下嘛。」

  陳向東沒空跟她閒諞,端著碗,蹲到一旁吸溜麵條去了。

  吃完飯,一群人架上梯子,扯帆布、釘台板、調試燈光,一通忙活下來,不到三點鐘就完工了。

  閒下來的陳向東找郭巨福借了把皮尺,怕被人看見,躲到舞台後面,偷偷摸摸的挨著立柱站直,把皮尺從腳底拉到頭頂,一瞧皮尺上的刻度——一米六三。

  記得剛重生那天,他還特意在老屋的木門框上做了標記,當時明明才一米五八啊,這才剛進劇團沒倆月,竟然長高了五公分?

  前世他可是直到十八歲突然猛躥了一年,才定格在一米七。難道是最近伙食太好,把以前虧空的營養補上了,所以個頭也開始長了?

  不管咋說,能長高一點兒,陳向東心裡還是美滋滋的。

  「你偷偷摸摸在這幹啥呢?」

  盧美茵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把他嚇了一跳,做賊心虛的忙把皮尺往身後藏:「盧姨,我沒、沒幹啥。」

  盧美茵笑眯眯的走過來,朝他身後瞅了瞅,瞧見那半截拖在地上的皮尺,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個碎娃,原來躲這量身高呢?咋,長高了?」

  陳向東臉上一紅,忽然有種偷偷寫小說被家人朋友當場抓包的窘迫和尷尬,只得呲著牙訕訕一笑。

  「量身高又不是啥丟人的事,用得著偷偷摸摸的?」盧美茵笑著搖搖頭:「去把你師父喊過來,叫他給我伴奏過一遍戲,有陣子沒唱《秦川頌》了,我得趕緊找找感覺。」

  「好,好,我這去喊師父去。」


  陳向東如蒙大赦的拿著皮尺,轉身疾走,把身後的盧美茵笑得直打顛。

  林大頭直到快五點才醉醺醺的回來,身上那股子酒氣,隔著老遠就能把人熏個跟頭。

  韓文學遠遠瞧見他那副德行,氣得罵罵咧咧,捂著鼻子,支使陳向東和喬海柱把他弄到教室里,省得在外面丟人現眼。

  陳向東和喬海柱像抬死狗一樣,一左一右架著他,連拖帶拽的弄到了教室,往桌子上隨便一扔。

  韓文學站在教室門口罵道:「這爛慫人出去蓋個章蓋一下午,咋還喝成這慫式子了?真是幹啥啥不中,吃啥啥不剩,啥啥都麻達。」

  陳向東無奈的嘆了口氣,眼瞅著林大頭喝得人事不省,林狗娃的事只能等明天再告訴他了,最關鍵,還耽誤自己沒時間去下網捉魚。

  明天加餐的計劃,算是徹底泡湯了。

  ………

  西樵坡公社某間廢棄的牛棚里,四大五小,九個人正蹲在地上,從面前的柴灰里扒拉出幾個烤得焦黑的洋芋,狼吞虎咽的吃著。

  幾個人活像餓了好幾天的難民,也顧不上燙嘴,邊吹邊啃,吃得滿嘴都是黑灰。

  「他娘的!」

  禿腦殼的癩子,把嘴裡的洋芋焦痂『呸』的吐在地上,朝旁邊的刀疤臉斜了一眼,氣急敗壞的罵道:「天天啃洋芋,額現在屙泡屎都是洋芋味兒,這爛慫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一旁的疤子耷拉著眼眉,也不吭聲,只低著頭啃烤洋芋。

  「行啦!」花玻璃眼眉頭擰成疙瘩,瞪了眼那正罵罵咧咧的癩子:「是我同意來西樵坡的,咋,你對我也有意見?」

  癩子頓時閉上嘴,把臉扭向一旁。

  花玻璃眼點了支煙,嘟囔著:「誰能想到西樵坡現在查的這麼嚴,民兵天天在各個村巡邏,搞得咱們吃了上頓沒下頓。」

  一個留著長頭髮,長相頗為清秀的半大小子湊到花玻璃眼跟前,猶豫道:「花哥,那你說,咱今天晚上還去學校不?會不會有民兵在那?」

  聞言,花玻璃眼臉上閃過一抹狠厲:「去啊,為啥不去!今天晚上學校擺大戲,十里八村的人都去那聽戲,咱們混進去,人多眼雜的,那些民兵還能認出咱們來?」

  說完,他那隻獨眼,又瞥向正畏畏縮縮躲在人群後面的林狗娃,想了想,對長發小子說:「李滿倉,晚上我帶你去學校剪綹子,試試你的活兒,給你開手。」

  長發小子李滿倉嘿嘿一笑,炫技似的張嘴一伸舌頭,一把泛著寒光的雪亮刀片便從他嘴裡吐了出來。

  眼見這一幕,除了林狗娃那瓜娃以外,疤子、二毛、癩子和其它幾個年紀不大的賊娃子全都愣了一瞬。

  花玻璃眼那隻獨眼忍不住瞳孔收縮了一下,驚訝道:「剛才啃洋芋時,你嘴裡也含著刀片呢?」

  李滿倉只抿嘴一笑。

  「好小子!」花玻璃眼哈哈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沒想到,還真有祖師爺追著餵飯吃的奇才!」

  說完,他站起身,拍打一下屁股上的泥土,意氣風發的吩咐道:

  「二毛,疤子,你倆先去小學校那邊摸摸底,看看縣劇團那幫人的行李都放在哪兒,今晚,咱哥幾個干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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