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咋辦?」
秦胖子徹底慌了神,這大冷的天,硬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買豆肉不犯法,可大量買有問題的豬肉,還是供給單位食堂,這要是被當場抓包,他這鐵飯碗還能不能保住可就不好說了。
「快藏起來!」
陳向東拉起板車就往一旁的草垛後面鑽,秦胖子慌慌張張跟了過去,兩人七手八腳的從草垛上扒拉下來幾捆苞谷杆,胡亂的蓋住板車。
然後,兩個人閃身貓到了草垛後面,大氣不敢喘的盯著那三輛已經騎到村口的自行車。
秦胖子臉色煞白的蹲在草垛陰影里,手抖得不成樣子。
陳向東倒是比他鎮定許多,就這麼盯著遠處的自行車從曬穀場前路過,直到瞧見警察同志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巷道里,他這才沉聲問秦胖子:「從這到縣城,還有其它小路不?」
「有!」秦胖子忙點頭:「村東邊都是苞谷地,那有條上工幹活走的土路,從那邊走,除了遠點,也能繞回縣城。」
「遠點沒事,安全第一。」
陳向東二話不說,又從草垛上扯下兩捆苞谷杆,全堆在了板車上。
秦胖子沒看明白:「你拉這麼多苞谷杆子弄啥?」
陳向東沒搭話,拉起板車,就朝曬穀場東邊走了過去。
剛出了村子,還沒走多遠,拉車的陳向東就遠遠瞧見前方黑暗中,似乎有個火星子在半空飄著,一明一暗的,像螢火蟲似的。
那是有人在……抽菸?
「前邊有人!」
陳向東壓低聲音,朝身後的秦胖子狂使眼色。
秦胖子嚇了一跳:「誰啊?」
「我哪知道啊。」陳向東頓了頓,又說:「秦師會演戲不?陪我演一出。」
秦胖子忽然懵了,心說現在都啥節骨眼兒了,這碎慫還有心思演啥戲?
可緊接著,陳向東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直把他嚇得一激靈。
「唉喲!別踢了,我保證以後再不逃學了!我不想拉車了,我想上學。」
最後的尾音,還帶上哭腔。
秦胖子頓時明白了陳向東的用意,暗道這小子心眼兒可真不少,忙裝腔作勢的跟著罵道:「你碎慫的保證要管用,生產隊的騾子都能下駒!都多少回了,啊?三天兩頭翹課,咱家的門檻都快被老師踩爛了,羞先人咧!」
「嗚嗚~別打,我知道錯咧。」
倆人一個罵一個哭,拉著車子直往前走。
前邊那人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踩滅了菸頭,朝這邊走了過來,看著前面那人一身白色的制服,陳向東和秦胖子緊張的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哎哎?老鄉,可不敢這麼打孩子咧,教育娃也得講法子嘛,哪能光知道打,不知道引導呢?」
走到眼前的那一身白制服,可不就是警察!
陳向東低著頭「嗚嗚」哼唧著,身後秦胖子這會兒戲精附體,反倒是不害怕了,邊推車邊罵:「這碎慫太不爭氣,不知道全家人省著錢供他念書多不容易,讓他在家好好乾乾農活,以後就知道還是上學好咧。」
罵完,他還呲個大牙朝那民警同志笑道:「民警同志你放心,這娃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這回收拾他一頓,回家能消停好幾天。同志麻煩讓讓路哈。」
那位民警哭笑不得:「不是,你這…」
可根本不等他把話說完,秦胖子又朝前邊悶頭拉車的陳向東罵道:「快點拉!生產隊的大牲靈還等著吃草料咧!」
板車都拉到眼前了,那位民警只得退到一旁苞谷地里,給他們讓道,無奈的看著這『爺倆』從身邊過去。
現在這年月的孩子,都是從小被家長掄大棒子揍大的,誰家不是這麼過來的?
望著他們拉著車越走越快的背影,他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算了,只要不把孩子打壞了,那都是人家的家事。畢竟,這年頭打孩子不犯法,他當警察的,管得了盜竊殺人,卻管不了老子揍兒子。
目送平板車漸漸消失在道路拐角,他抬手看了看手錶,皺著眉,嘟囔了一句:「這都快六點了,也沒見有人往這邊逃……劉隊他們那邊,差不多也該把那賣豆豬肉的老頭逮住了吧?」
………
陳向東和秦胖子拉著車,一刻不敢停,直到半個小時後,回到了縣城,兩人才算真正鬆了口氣。
「有驚無險,可算是回來了。」
秦胖子抬頭看著天邊漸漸泛起的亮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明天我得打聽打聽,他們是不是奔著老薛頭去的……」
「老薛頭要是被抓了,不會供出咱們吧?」
「那倒不會。」秦胖子搖搖頭:「老薛頭要是再進去,可就算三進宮了…那老貨嘴嚴著呢,甭擔心。」
兩人說著話,一路回到了劇團大院。
剛一進院門,門房胡孝廉就從傳達室窗戶里探出腦袋:「咱灶房沒煤了?這咋還跑外面拉苞谷杆子?」
秦胖子瞥了他一眼:「誰說這是燒火用的?這是拉過來給你們吃的。」
「啥?」胡孝廉摘下滑到鼻樑上的老花鏡:「別瞎胡撅咧,你吃這草料啊?咋了嘛這是,一大早就說話夾槍帶棒的?」
秦胖子沒搭理他,陳向東扭頭朝老頭使了個眼色,就把車拉去了灶房。
胡孝廉愣愣的看著倆人走遠,半天才回過味兒來,罵道:「這不知擱哪兒受了氣,跟我撒什麼火?該!你個炮崩的貨!」
郁保良和李秋芬看見秦胖子回來了,忙從灶房出來幫著卸車,倆人聽著秦胖子繪聲繪色的講述今早發生的事,全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陳向東洗完手,就回了柴房,今天起得太早,到現在還沒來得及練功,得趕緊補上。
他現在每天的功課安排是練鼓兩小時,壓腿一小時,今晚估摸著還得學其它基本功,明天的功課就得再加一個小時了。
累歸累,但他卻非常享受這種不斷充實自己的感覺。
他抬起一條腿架在床沿上,身子使勁往前趴,額頭去夠膝蓋,一點一點的往下壓腿。
慢慢的,他就適應了這種腿筋被完全拉開的感覺。